程蔓选的这本书,对现在的她来说,有些晦涩难懂,但她仍旧耐着性子看下去,逐步地分析其中的内容,但还是在看到书里的一个词的时候,心脏骤然瑟缩。
以前跟程屿一起熬过一个又一个雪夜,程蔓心里很清楚,雪花并不是悄无声息降临的,仔细聆听,可以听到雪花簌簌下落的声响。
她从来不敢跟程屿提,但她每次听到雪落,看到屋顶大片大片的积雪,脑海里都会反复闪过一个词:失温。
小时候她不太懂这个词的含义,爸爸上山去救人应该带了很多东西,做好了准备,也穿了厚厚的衣服,怎么会让这冰冷的天气冻死呢?
程屿身上的棉衣那么暖和,连那盒牛奶都能被他的体温暖热,他的父母,给他穿这么厚实,自己怎么不穿?怎么也在雪地里冻死了呢?
后来,程蔓渐渐长大,知晓了失温的含义,潮湿、大风、疲劳、低温、饥饿都是它的诱因,她又忍不住会想:失温是什么感觉呢?落雪的声音会在耳边不断扩大,压得人喘不过气吗?就像是恶魔的低语?
程蔓合上书,不敢再看关于失温的内容,迈腿走到窗边。
这场初雪下得真猛烈,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地暖散发出暖融融的热气,玻璃窗阻隔了落雪的声响,程蔓什么都听不到,齐景砚好像不止是给了她一个家,更是给了她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她的灵魂短暂栖息在这里。
程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卧室,给自己倒了杯温暖的茶,又从放在玄关的包里取出手机,再次返回卧室,齐景砚依旧睡得很熟,连睡姿都没有更换。
朋友圈里关于这场雪的内容铺天盖地,宋月皎给她发了条微信,说这样冷的天,应该吃热辣的火锅才过瘾,她邀请程蔓一起。
程蔓看了眼熟睡的人,突然想到,他曾有些幽怨的强调自己的优先等级,程蔓没有一丝犹豫,回绝的彻底:
“明天可以吗?今天不是很方便。”
宋月皎只当程蔓是下着大雪还要赶去当家教,但仍没放弃:
“那就明天中午,明天一定要陪我不许放我鸽子,都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明天下午有课,中午应该有时间,程蔓随即答应,将手机放到一边,再次拿起了放在一旁的书。
程蔓本以为,齐景砚这一觉会睡到天昏地暗,却没成想,不过睡了两个多小时,他就被手机铃声吵醒,程蔓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看了眼屏幕上跳跃的名字。
下一秒,被吵醒了的齐景砚就摘下了眼罩,拿起手机,懒洋洋的点击了接听:
“嗯,已经回来了,这种日子,没回来也就算了,回来了,当然会去露个面,嗯,一会儿见。”
齐景砚这一觉,睡得很舒适,电话挂断,看到程蔓的脸,猝不及防的拉住了她的手腕,程蔓手里的书都拿不稳,就被齐景砚扯上了床,被他牢牢的圈在怀里,耳边全是他懒洋洋的语调:
“不想起,抱一会儿。”
程蔓的心像是被抛向了过山车的最高点,跳动的很不规则,齐景砚抱得很紧,也很突然,但程蔓一点也不排斥这样的亲密感,甚至有些沉溺,齐景砚还在轻声呢喃:
“一睡醒就能看到你的感觉真好,再抱两分钟我就起。”
齐景砚很自律,也很少赖床,无论睡没睡好,醒了,就一点不贪恋床铺的温度,但跟程蔓在一起,他变得越来越贪心了。
程蔓想起刚才的通话,抬起头询问:
“是要出门吗?”
齐景砚轻轻嗯了声,毫不避讳的回答:
“去参加订婚晚宴,跟我一起去?”
程蔓忿忿的翘起了嘴:
“是Lulu前男友的订婚晚宴?”
齐景砚点了点头。
太现实也太迅速了,程蔓的情绪瞬间从旖旎的氛围里抽离,大脑一片清明,不讲道理似的,推开齐景砚,从他怀抱里撤离,突如其来的脾气像是在为Lulu打抱不平:
“哼,我才不去,两分钟到了,该起床了。”
程蔓知道她不该这样的,这本来就是可以预料到的结局,Lulu应该也清楚。
但程蔓就是不开心,为Lulu不开心,即使自己以后可能也要经历。
齐景砚怀里空了,闹了点脾气的程蔓闪得很快,抓都抓不住,她迈腿就往外走,齐景砚从床上坐起来,总觉得,程蔓说得不是“该起床了”是“你们男人都一个样!”
齐景砚无奈地捏了捏山根,迅速地追了出去,程蔓走出房间,人已经足够冷静。
没走几步就又被追上来的齐景砚从背后抱紧:
“别人订婚,为什么是我倒霉,对我公平么,程蔓?”
齐景砚语调里的哀怨让程蔓心软,本就跟他没关系,迁怒是没有道理的,但齐景砚分明也没有怪她的意思,他总是很纵容她的,程蔓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抬眼看了看窗外,本能地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