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静以为，程蔓给弟弟打电话，左不过是要说些鼓舞气势让他拿出最好成绩的交代，可她万万没想到，程蔓会那么风淡云轻地对着电话说了句：

“明天高考，别有压力，不要怕，你跟别人一样，别人有的退路你也有，即使发挥不好，我也可以帮你走别的路，即使要重头再来，也没有任何关系，不要把这当成唯一的独木桥，你不用孤身一人站在桥上摇晃。”

程屿觉得，程蔓是全世界最了解他的人，他心里的确有孤注一掷的想法，把高考当做唯一可以打开未来世界大门的钥匙。

他也确实觉得自己跟有正常家庭的人是不一样的，他没有家人可以为他兜底，所以，明天的高考，对于他来说无异于奔赴属于他的战场，他没有退路，他只能打胜仗。

若是没考取满意的成绩，或许别人可以选择重头再来，但对于他们这种被资助的大山里的贫困学生来说，哪有脸提再来一次的要求。

程屿一时语塞的有些说不出话，他跟姐姐自从进了福利院，就都变成了不需要人哄的人，他们都坚强地面对生活。

但真的到了人生的重大节点，比他早一步经历过一切的程蔓，却在用能直击心灵的话，安抚他。

所以，程蔓曾经，站在必须走过的独木桥上摇晃过，所以，当时的程蔓自己咬牙将所有的情绪压了下去，当时的他根本无法真正体会程蔓的心，他当时以为，自己说的一句句加油，就能给她力量。

她当时的心理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程屿有些心疼地对着听筒喊了声：

“姐……”

程蔓总是能感受程屿情绪地，知道他听懂了，语气就突然转了方向：

“但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毕竟是我程蔓的弟弟，我之前问了寝室的室友，她们说高考完漫长的暑假，很适合用来考驾照，考试结束后，你用卡里的钱，把驾照考了。”

程屿不想花程蔓辛苦赚来的钱，一分都不想：

“以后也可以考，没必要这么着急。”

程蔓知道程屿没那么好说服，便又轻松地笑出声：

“反正要求我已经提了，能不能做好得看你，反正你姐姐我，驾照已经拿到手了，你不考，多年以后，难道要让姐姐给你当司机，想耍大牌是吧？”

话说到这儿，程屿便笑了，程蔓已经拿到驾照了？他总是追着程蔓的脚步走的，生怕慢了，便跟不上了，所以，尽管他并不明白现在把驾照考好，有什么用处，但姐姐说得话，他总是听的：

“行，那我去考，高考完了我就去报名。”

程屿要高考，程蔓并不会跟他聊太久，又寒暄了几句，就嘱咐他，让他睡个好觉。

程屿每次的成绩单，齐景砚都收得到，本来觉得高考前，他也该鼓励几句，但春节过去，看程蔓小心翼翼的样子，便又打消了想法，来日方长，等程屿过来上学，该知道的总归都会知道的。

高考在饶静焦灼的担忧中落下了帷幕，她终于收到了让她松了一口气的好消息。

这通电话打来时，全寝室的人都盯着饶静的脸，饶静连日来的提心吊胆她们全都感受得到，直到看到饶静满眼惊喜的说出：真的？没像上次一样，这次发挥得很好？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程屿却一直没打电话过来，淡定的程蔓心里却有些没了底，想着到了晚上，若是程屿还没打来，她得打回去问问情况。

程屿考完所有的科目，心里就已经有了底，尽管考试散场时，很多同学都在感叹今年的试卷特别难，程屿却没看见什么不熟悉或者非常刁钻的题型。

这大概，都得益于姐姐接连不断地给他寄回的教辅，这些东西，是书本的发散和延伸，开阔了他很多思路。

但这会儿，程屿连答案都来不及对，他一路跑到了程蔓曾经打过工的餐馆，还好，招工启事还在，程屿利落的走了进去。

这里管吃住，也接受短期工，姐姐用这里赚来的钱给他买衣服买手机，他也可以，没道理考个驾照还要姐姐接济，程屿打算先用卡里的钱去报名，打完工，再把姐姐的钱还回去，他也该为姐姐做点什么了。

程蔓是被齐景砚接走吃晚餐时，接到的程屿的电话，虽然她强烈的第六感早就告诉她，经历过这么多，程屿的心理素质肯定过硬，一定不会出什么问题。

但她依然在程屿亲口告诉她发挥的很好时，萌生出难以抑制的雀跃，好像完成了了不起的大事。

挂了电话，她连眼前精致的餐点都顾不上，满脸笑意的跟齐景砚分享这个好消息，她甚至还说，我就知道我弟弟天下无敌，以后他一定能看更广阔的世界。

程蔓开心，齐景砚当然也是开心的，但程蔓脸上的表情过于灿烂，他却觉得自己心里有了几分阴暗的褶皱。

有关于他的事，程蔓从未如此开心过，这种从心底快要漫出来的开心，是因为别的男人，叫齐景砚有些嫉妒，尽管对象是程蔓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