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忙不迭点头:“我刚来北京的时候,就觉得你身边的人都很好。现在见到你的老朋友们,果然,孙彻和刘柏也好厉害,一看就很善良。尤其是刘教授,简直就是偶像级别的吧!他俩结婚多久了?”
原来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卞屿霖松了口气。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像是能直接看进灵魂,看到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被她看得脸红了:“好多年了…我想想啊……八年了吧。对,他们有个双胞胎儿子,刚过完七岁生日。”
“哇,真好啊。”七七故作惊讶,努力捧场。其实卞屿霖说的这些,她第一次跟孙彻打照面就看出来了:一副可靠的架构,下巴方圆,眉长过目,眉眼间宽阔丰盈,人中深而宽,眼睛黑白分明。这就是妥妥的“纯爱战神”,早婚,多子,从一而终,妻子比自己大。
“嗯,刘柏是我学姐。当年老孙来学校找我玩,跟她一见钟情,穷追猛打了一阵子就闪婚。我们谁也没想到他居然能追到。”念及往事,卞屿霖的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失落地低下头。
看到那张漂亮的脸蛋上蒙上一层浓雾,七七心里也不太好受。她把自己声音又提高了一些:“你真的好聪明啊,怎么想到把他们介绍到一起,真合适。”
卞屿霖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这个晚饭组织得太成功了,天时地利人和。”她走近他,拉了拉他袖子,歪着头从下面往上看他脸上的表情,“这事儿指定能成。”
“其实,这个新公司,你可以考虑投一点。”她摩挲着下巴。
但这不是卞屿霖想听的。
“这真的就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继续说,“怎么了啊?促成好事,怎么还闷闷不乐的,不是你说要出来吃饭的吗?”
“我还想谢谢你带我来呢。我玩儿的还挺高兴的。你现在这样,我也不知道该继续高兴还是跟你一起丧一会儿了。”七七撅了撅嘴。
这句话话像给了他一些的鼓励:“真的吗?”
他一边问,一边低头看着。月光砸进她浅色的瞳仁,美过这片院子,美过春江花月夜。
“对啊!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七七真诚道,“很好很好。”
又来。
这上下文有什么关系啊。
卞屿霖刚要上扬的嘴角马上又撇下来,又沉默了。
明明是被夸赞,但她太客观了,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这股浓浓的“好人卡”味道简直挥之不去了,为他未遂的事宜蒙上一层阴影。
他站在一块扁平的顽石上,脚底搓着石头上薄薄的一层苔藓,像在走廊外被罚站的学生。
七七眼珠子不敢错开,生怕他滑到:“诶你搓人家石头干嘛。小心点别摔倒了。”出乎她意料,卞屿霖双腿很有力,站得很稳。
他还是停下来欺负这块破石头,傻傻杵在那里,也不敢抬头,扁着嘴巴。
“你今晚到底怎么……?”七七又靠近了些。
“……那你说,我怎么好了。”没等七七把剩下的话说完,他好像总算攒够勇气。话听着像横着出来的,但他的头更低了。
七七看着卞屿霖的脖颈发愣。从北京出发后,他一直没理发,后面的头发已经长过了发际线,松松散散地盖住弯下的后颈,在月光下格外好看。
小丫头的沉默让他觉得自己心像沉到湖底。
“我……我需要知道……请你告诉我。”他的声音很低,断断续续地,“我怎么好了,你告诉我啊。”
只有听完,他才知道自己的话还能不能说。
她可能对自己根本就没有那种想法。果然。这张好人卡在他脑子里不断撞,不断撞。让之前那些浅显的线索都显得无力起来。
七七歪着脑袋看着他,拧着小眉头,山根蹙起,漂亮的M型嘴唇抿了又抿。
可卞屿霖根本不敢抬头看,又用鞋底搓起苔藓。这个滑溜溜的质感和冬天的浑河边也差不太多,不难保持身体平衡。
“咋了,是你也说不出来么。”
他的心已经平衡不了一点儿了。
对面的人轻轻叹了口气。他心揪到嗓子眼。
“赵导和卢诗文其实是一对儿,对吧?”七七的声音冷静又笃定。他惊讶抬头,却撞进她弯月一般的眼睛。
她笑得灿烂:“你是早就知道,所以才不愿意炒cp,我刚来的那会儿,你要绕那么大一个圈子,费那么大功夫。其实就因为这个,对不?”
一字一句敲进他的耳膜。她好像也被自己的东北口音传染了。
这一瞬,她上班第一天的一幕幕、第一次开会的种种,同时在两人脑里回放。
“我那会儿可是真虎啊,还跟你那样闹别扭,甚至还觉得你有隐情,跟小兵……”她哈哈哈哈笑起来。
“诶,卢诗文应该是怀孕了,你知道吗?”七七继续抖落。
他更惊讶了。
“啊?我不知道卢诗文怀孕了。但他俩的确在一起好久了,一直地下。我也是拍戏的时候发现的。”卞屿霖有点呆,这次不像是演的,“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只口不提自己被错怪、兜圈子保护别人的事情。
想到这里,七七笑了:“刚才她都没怎么动筷子,一边说话一边抹鼻子,另外一只手,一直放在肚子上。”
好像在说地球是圆的这件众所周知的事实一样。
“而且,还有……”她顿了顿,“哎算了,你就甭管我怎么看出来的了。我告诉你肯定是。”
而且,还有……卢诗文卧蚕黄明,发丝闪亮,嘴唇红润饱满,眼神变得十分温柔,是典型的外华内实之相。再加上今天上下台下意识护腹的动作,又是一道立等可取的送分题。
“可是……”七七还有话要说。
卞屿霖听到那个笃定清亮的声音,大气不敢出,怔怔看着比自己矮了许多的七七,像是在等待宣判。
“可是,最难得的是你,有成人之美。你那么想要置身事外,还是最后把自己都裹进去了。因为你不想对不起卢诗文和赵导,不想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不想……把我也撂进来。”
“……对吧?”
七七最后两个对吧,轻轻地,柔柔地,顺着耳膜,爬过他大脑,捋着沸腾的血液敲进他的心。
“你真好啊。”
这四个字紧跟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