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屿霖刚洗完澡，一边刷牙一边看手机。他10点多醒了一次，给七七发微信问午饭，她根本没回。他攥着手机睡了个回笼，一直到中午。

不对劲。

mona的突然出现让他异常烦躁。昨晚俩人本来好好的，七七小步远离自己的情形现在回忆起来都像有小针扎心。现在，午饭也吃不上了，铁西区好像她也不想去了。从一大早就忙什么工作。

然后现在还要我去群里欢迎mona？？？

他吐了牙膏沫，胡乱擦把嘴，重新坐回床上。

答应过我一起吃饭，为什么又不去了？

不对，删除。太像质问。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不对，删除删除。她直来直往的，这么问反而显得自己娘娘们们。

你和mona……

不对不对不对，这是我们俩的事，和那个mona一点关系都没有。

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反复无数遍。

靠。

能见面就好了。

只要两人看到对方，就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了。

一直都是这样。

“对了，小兵今晚从北京来，有什么要给你带的吗？”

好。这个好。

逍遥：？

看着这个软硬不吃的问号，卞屿霖绞尽脑汁思考下一步的对策。

怎么就这么难啊。

mona也是，干嘛不明天跟大部队一起来！

……就一天，就第一天也不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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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这顿饭吃得坐立不安。

这应该是她参加工作以来应酬味最浓的商务宴请。mona花枝招展着拉拢商场的招商负责人。道理她都懂，一般这种全国顶奢大商场，招商手中都有很多牢靠的品牌资源。可还是受不了明明只有四个人坐在这里，却吃出了四十个人的心眼子。

mona不断点她接话唱双簧，“不经意”地给对面爆出卞屿霖的数据有多漂亮，然后把她，一个真道士假宣传，抬得特别高。

“刘总，我们屿霖最近的几个爆款视频，都是她做的，这可是我们华亭最好的艺人宣传，电影学院高材生。”mona的声音比态度还润滑。

？

“对对对，我们跟李老师之前群里对接过，发的文件一看就知道很专业。”从今天一见面，他就在不断打量七七，“没想到本人这么年轻，这么美。看群里发言，我以前还以为是个男同事……”

……

另外一个人也借机使劲儿看了七七几眼：“面善，看着有点眼熟。”

“我们把这次粉丝见面会全过程会拍下来，剪成一个纪录片，也给你们一份留作纪念好不好？”mona转移话题，声音讨好。

不好。

他们要拿去剪点别的什么怎么办。

七七瞪着mona，严肃收下颌，力气大到要挤出双下巴。这不在她的计划之内，也不是她想拍的东西。mona对七七使了下眼色，挑了下眉毛，杏眼笑成弯月，看向对面的人，眨了眨。

对方乐不可支都受下了，马上码出几个正在找明星谈商务的品牌，和未来几场大预算活动。这是七七第一次看到女性用这种方式拉拢关系。她自知没资格评价，但不是很爽。

道理显而易见，如果不是看上卞屿霖的性价比和已有的数据，商场也不会花大价钱请他来。如果未来他产生新的价值，新的商业生态也会应运而生。她虽然没那么懂娱乐圈，但是道理就是道理，是不会变的。

七七很想立刻告诉mona这点，用尽了浑身力气才忍住。于是，她把手机藏在桌子下面，单手迅速给小红发微信：“你还来沈阳吗？”

小红秒回：“明天不去，活动那天不一定，但庆功宴应该会到，去看看你们。”

“啥庆功宴？”七七好奇。

“屿霖刚发的啊，说最后一站在他老家，庆祝完美收官请大家吃饭。好像钧总也会过去。”

“啊？是咱群里发的吗？”

“不是，我是收到他私信。郑重邀请呢。”

？

这可真不像他的风格！

按捺住想质问正主的冲动，七七熬过这顿饭，和“商务伙伴”道别。好不容易要解放了，mona却兴致勃勃说要在商场里逛逛，因为招商总监给分享了员工折扣。七七不好扫兴，就陪她逛，但一直和小红微信聊天。

“那amy姐早上说的意思，就是你不再跟着卞屿霖了吗？”七七问。

“屿霖现在有你。你已经上手了，不需要我了呀。”

看着这个回复，七七心情复杂。将近八周，四个城市的路演，日常相处的点点滴滴，这么快就告一段落了。

“我这几天在北京都快忙死了，包延霆新戏马上开机，这个剧可真厉害，导演和编剧都特别牛，根本惹不起，把我们宣传口都堵得死死的，可是亭姐很着急，让我们必须做出声响。就我们夹在中间，实惨。还是跟着屿霖好啊，我都想你们了。沈阳冷吗？”

小红发了一堆，发现七七沉默了半天。

“外面巨冷，屋里巨热。很干。”

“屿霖说你落地就发烧了，现在好点了吗？”

“早好了，现在活蹦乱跳的。昨晚还去洗大澡了。”七七笑着打字。

“啊，我可不敢再去了。搓澡可疼了。”小红是顺德人，这回复，看来也是ptsd过。

七七笑着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眼神，抬头见mona拿起一件moschino羊毛连衣裙，长款的，正面是一整片品牌logo印花，在镜子前面比着问她：“七七，我穿这个颜色好看吗？”

七七赶紧抬头：“好看，但是应该穿不上了吧，开春了。”

mona还是决定去试一下。七七无奈笑笑。

“搓澡你自己去的吗？”见七七半天没回，小红续上聊天。

七七脸红了一下：“不是，我邀请卞屿霖和他妹妹一起去的，想请客。”

“但是最后他买的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跟屿霖出去还想抢单呐？good luck。”

mona穿着连衣裙从试衣间里出来，对着七七转了一圈。七七诚实摇了摇头。她的身高和比例不适合穿这样一件从头到脚的衣服。

mona撇了撇嘴：“我觉得挺好的。”

七七：“喜欢那就买。”

mona声音有点撒娇：“可是打完折也要6000多呢。”

七七：“……”

这样和一个女同事相处让她十分困惑。七七成长过程中，身边几乎没有女性。之前在北京办公室，她俩是关系挺近，在微信上也能每天上聊几句。但是这样在异地出差，形成某种物理捆绑，她还是不习惯。关键是，在mona面前，自己的身份、存在感，甚至性别认知都开始一点点偏移。好像……自己是因为胎投得好，才混成了这副样子。

这还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形。

怎么突然就不自恰了？

跟小红磨叽聊了半天，她终于把自己的疑问总结好，打字发了出去。

“你觉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我的意思是，我的工作做得还行吗？”

几乎只是一秒，小红回复：“怎么突然这么问？”

“发生了什么？”

小红骤然觉得不对劲。小姑娘平时爽利得很，根本不会这样黏糊糊地聊天，是属于“天塌下来就当被子盖了睡一觉再说”的那种。这俩灵魂拷问也太重了。

七七也觉得突兀，正打算发点其他文字调匀，小红电话打过来了。mona这时从试衣间出来，她按断了。

“在外面了，不太方便电话。”她低头打字。

“屿霖喜欢什么颜色？。”mona又换了一件小裙子，是紫粉色的，在七七眼前转了一圈。

七七抬头眯起眼睛，努力思考，“我也不知道啊。也许是……黑色？米色？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