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尾曲响起，钢琴独奏的前奏，跟着宇多田光温柔多情的声音，和米津玄师对唱的《jane doe》。

“仿佛这世上唯余你我二人。”

“只是不由得做了个短暂的梦”

“月光洒在脚尖，花束响起弥漫，指尖轻触指尖。”

“再见，我必须走了，将这一切都忘却。”

私奔之前，蕾塞死了，至死都是无名女尸。没人知道她到底是谁。电次捧着花坐在咖啡厅里傻等，以为自己被抛弃。

两位大神的对唱太有感染力。前排包场的少男少女抽泣的抽泣，惊叹的惊叹 ，跟唱的跟唱。

七七捏了捏卞屿霖的手：“走吧？”

又看了看他，才发现他眼角有点潮湿：“咋啦？哭啦？”

她明明已经站起来了，然后不怀好意地弯腰歪脑袋，钻到他低垂的头下面盯着看。

“先走吧，他们要拍大合影了。卞屿霖要是出镜就该炸锅了。”没等片尾曲结束、也没等场灯亮起来，七七就坚定地把感伤的卞老师连拉带拽出了影厅。

这首歌写得真好。Jane Doe，指代身份不明、需要匿名的女性。

卞屿霖看到字幕翻译的歌词，眼眶就酸了这么一下下，就被她发现了。这情形，好像跟神秘兮兮的她比起来，自己才是见不得光的那个。

“……我还以为你晚饭会突然出现呢。”她回眸一笑，扬着下巴说。

从影院出来，两人拉着的手也放开了，变成了她走在前面，扥着他袖子。

卞屿霖看着她坦坦荡荡的眼神和脸颊上的飞红，也笑了。

她对想见到自己这件事毫不遮掩。没有策略，没有技巧。

“想和我一起吃饭，那中午怎么不理我？”

“下次想就告诉我。”

他的声音像是要化了。

他赶来时各种踌躇、慌乱，各种悬而未决，在她身边坐下时的小心翼翼，在她看向自己的那一刻都如数消散。

因为她的眼睛里写着：“哇，居然是你，真好呀真好呀！”

卞屿霖看她挥着胳膊走着，蹦蹦跳跳的样子，心里满满的。管他什么天下第几好，她知不知道送金工锤的意思，无论两人之间是什么，他都能无比确认。

她想见我。

她回握我手了。

她喜欢我。

哎呦我去。

小兵还是有点笨。这一晚上一直遥控他，搞得他又急又累。但现在看来，一切都值了。

因为是她。

清澈得像一抔山泉水，虽然懵懵懂懂，偶尔也有点缺心眼，但是有无数个小表情，小眼神，小动作，一直在给他往前走的勇气。

怎么这么可爱呢。

“晚上去看我姑姥了，就在这附近。我妈蒸了一大锅丹东梭子蟹。得吃完。”他若无其事地说。

“去那家烤肉店的话，午饭我能行，让老板给围个区域就行。晚上他家生意太好，我目标忒大。”

“今晚……要是整个烤肉店包下来，带着我姑姥一大家子跟你吃饭，你不得觉得我是个神经病啊。”

他想到那个场景，倒也不是不行。只是真怕吓到她。

“那你得夺爱吃烤肉啊！”七七笑了，眼神柔软。

“没毛病啊，烤肉是比梭子蟹好吃啊。”

“我倒没觉得。”她笑着撇撇嘴。

她吃了一晚上牛肉以外的闲杂肉类，除了蘸料惊艳，其他实属一般。卞屿霖口中的鲜活梭子蟹和姑姥家聚餐反而更吸引人。

二人遁入夜色中，变成并肩走着，边走边聊，走得很慢。

七七时不时抬头看看自己的“天下第一好”。

她的大脑本能地搁置了对这段关系的分析。因为她找不到合适的“抽屉”，能把这团滚烫又滋滋作响的新奇感受分门别类储存。于是只想照顾好当下，用心感受着意外见面的狂喜，和卞屿霖在身边的带来的这份安心。

卞屿霖垂眸看她，温柔沉默，眼睛软得像果冻。

刚才电影快结束那不过十几分钟的牵手当然不是他提前策划好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咋地了，可能就是气氛到那儿了。她坚定的回握更是惊喜。他费尽心思也琢磨不透她到底是咋想的，他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就行了。

握在手里，就是实实在在的。

肯定还有机会，还能再握一次。

两人就这样“各怀鬼胎”地溜达着。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他张口，声音苏苏软软。

“嗯。”她诚实回答后，又想了想，“也算不上心情不好，就是脑子有点乱。”

“为什么啊？因为工作吗？”他的语速和步速同时放慢了。

“……算是吧。”她低头看自己脚尖，白皙漂亮的纤细脖颈就这样暴露在冷风中。

“工作有啥好脑子乱的，你不一直都挺能整的。老机灵了。”他低声笑了两下，“不是我说的，卢诗文和赵导都想挖你呢。”

“拍得好，剪得也好。”他补充，“要不是因为你拍的是我，我还能挺爱看的。”

“有时候想好好刷刷，结果看见自己这张脸就不得劲儿。”他又笑了，挠了挠鼻尖。

七七看他居然原地开始害羞，也咯咯笑了两声：“可工作不仅仅是拍东西剪东西啊。可能……我还是不懂娱乐圈。”

“娱乐圈有啥好懂的。”他理直气壮，“不值当的。”

七七沉默了。之前是她确实不屑于懂，最近却有点变了。她想知道他这些年些都是怎么过来的，更想知道怎么才能让他更好。尤其是mona来了之后，她开始跟自己起急。

她不想带着野路子大道长独女这样身份，和他的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你……为什么要来华亭工作啊？”卞屿霖慢吞吞开口。

七七抿了抿嘴：“体验生活，做任务。”

“啥任务？送我上青云？”

七七噗嗤笑了：“那样的话任务已经失败了。”

“青云没送上，倒是送你上热搜了。”她讪讪，小声嘟囔。

卞屿霖也跟着哈哈笑了两声。

“上啥不是上。那……做完任务之后呢？”

“该干嘛干嘛去呗。”七七低头看着脚尖。

她的秘密，他的几次迂回试探，两人之间心照不宣。她只是难以启齿，想象不出来怎么在他面前说出“哈哈没想到吧，我其实是个高功道长”。

但他好像一点也不着急。这该死的耐心和温柔更让她愧疚。

正当她心里打着小鼓点，突然听到坚定的一个字。

“好。”

她惊讶抬头，目光落入了他璀璨的星河。

卞屿霖眼睛闪亮着：“我说，‘好’。”

七七更困扰了。

他又笑，快走了两步，拎着她的袖子，到一组明亮的路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