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自己的手机是iphone14pro。高度147.5毫米,宽度71.5毫米,厚度7.85毫米,重量206克。
此刻拿在手里,觉得有千斤重,压得她抬不起胳膊。
而她心,却恰恰相反,像袅袅青烟般轻飘飘地飞上了天。
《这把小锤子见证了90%工科大学生的浪漫》
《金工实习,你的第一把小锤子,有没有送给最爱的ta》
《看一个工科生爱不爱你,就看他送没送你金工锤》
……
原来……
原来是这样的吗?
原来是这样的吗!!!
怎么会是这样的啊????
和mona聊完,刚做好的思想工作和心理调节,那些美好的宁静致远顺其自然,瞬间瓦解。
像大限将至一样,七七脑子里开始跑马灯。
“李七七,是真名吗?”
“别想了,李逍遥老师,你看我像不像plan B?”
“你这样很好。”
“你说,我能突然退圈,然后去路边卖烤冷面吗?”
“短头发更好看了,剪的时候哭了没?”
“别放开我。”
……
嗵嗵。
嗵嗵。
嗵嗵。
这些从脑子里庞大的“卞屿霖数据库”里调度出来的素材闪回,突然出现许多未曾注意到的细节。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害羞闪躲,眼神里的宠溺和偏爱,相处时的惬意放松,和当时空气的温度、湿度,还有气味纠缠在一起。
哇,心里一下子就满了。
咚嗵咚嗵咚嗵咚嗵咚嗵咚嗵咚嗵。
原来这些一直都在,只不过她没看见。
梦里那个坚定的少年;路演舞台上闪闪发亮的明星;犯懒时穿着9.9元的tshirt蜷缩在沙发里装死玩儿爱消除的大男孩;在家人面前从容自信,能担当一切的大哥哥……
原来自己的心里早就霖山霖海的。
好像是从初见面,他听到她的声音就会马上看过来,然后默默视线跟随。不管自己什么时候抬眼去找,他一直都在。自己胡诌玩儿抽象的时候,他总会忍不住漏出碎碎笑意,每次虚掩着拳头假装咳嗽,是为了遮住眼底溢出来的温柔。
不管两人怎么斗嘴争辩,他总会败在自己“老子说的就是道理”的刁蛮下。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斗不过自己呢。
不过是心甘情愿认输罢了。
这么大规模的回忆让她毫无防备。情绪不断上升,像是喝了陈酿,又像是对什么上了瘾,只觉得整个世界都以她为圆心飞速旋转。耳膜、脑膜、腹腔膜,全被心跳震得咚咚响。
搜索页面上的那行字也跟着世界一起转:“金工锤,是工科生能给出的最高级的、也是最笨拙的浪漫。”
哦。那可是真够笨拙的。冰雪聪明的贫道都没发现呢。
他是工科生,不可能不知道这层含义,也不可能会送错。
“东西你拿着,都是给你的。”
“东西拿好。”
那个黑夜狂奔逃走的身影和紧张的声音,让心里那个微弱的不确定瞬间消散。酸菜饺子配金工锤,不是顺便带来的。
朝夕相处这么些日子,如果自己再怀疑,那真是良心都喂了狗。这个精致的小锤子,每一个棱角,每一寸抛光,都藏着他赤诚。这是他交付出的最真实的自己。
这人怎么这么好啊!
七七拎起锤子,径直出门,边走边单手发微信。
“卞屿霖,你是不是喜欢我?”
然后,她把那个金工锤的推文转发了过去。
……
卞屿霖在2801巨大的客厅里溜达,长腿迈得飞快,几步就是一圈。
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
“哥,咱这屋里也没磨啊,你转啥呢。”小兵猜出了些端倪,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滚犊子。”卞屿霖破天荒对他粗口,声音里全是慌张。小兵直接嘎嘎笑起来。
收到微信那一刻,他首先狂喜,从沙发直接弹跳起来。他刚好在复盘,不停后悔刚才的表现,回忆她略有期待、最后落空的眼神……什么竞争不竞争,表白不表白,怎么还想这么多,给自己设限,不能坦诚面对她、面对自己。
喜欢上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就应该让全世界都知道,然后疯狂对她好。这才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尽管短时间内还有很多事情要运作,但至少在她面前,不能再藏着掖着了。
可他该回什么呢?
心焦、呆滞、诚惶诚恐。
“嗯。”
不行,嗯什么嗯,半死不活的,删。
“对,就是这个意思。你才刚知道啊。”
不好,跟小学鸡斗嘴一样,删。
“你也喜欢我吗?”
……什么跟什么,用问题回答问题,不像个爷们儿。
“我……”
已经比你想象的喜欢多很多了。
剩下的字还没打出来,他把仅有的一个我字也删掉了。
不行,太沉重,别把她吓跑。
“对。是。”
他屏住呼吸,按了发送。
“我喜欢你。”
他看见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不是什么天下第一好,是男生对女生那种。”
“你愿意接受吗?”
“小葫芦。”
如释重负,重重吐出一口气后,他嘴角挂上一丝笑。
“哥,你别这么笑。我要齁死了!”小兵在旁边嗷了一嗓子。
……
电梯要等很久,七七便三步并两步从楼梯间跑上来。站在2801的门口,心快跳出胸膛。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她好像能看到一个棉花糖机,在脑壳里转啊转,转啊转。砂糖经过高温,变成几乎透明的细丝,交错缠绕,渐渐变成一团软软、白白的云朵。像凭空出现一样。
再然后,从那里出来的一切念头都变成甜的。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傻笑。哈哈。
怎么才过去几分钟,对他的喜欢变得更多了?这些感觉,是之前早在脑子里藏好的,还是现在陡然增加的?
哈哈哈哈。
去他妈的上等中等下等。能喜欢上小小的老子,是他天大的福气。
伸手虚拢成拳,她准备敲门,口袋里的手机又嗡起来。
“我喜欢你。”
“男生对女生的那种。”
“你愿意接受吗?”
文字好像带着他的音容笑貌。不好不好,心跳声震响,脑壳里只剩下回音,那团棉花糖被吹走了,手心里瞬间全是汗。小小的老子那点突如其来的自信,又突如其来地消失了,顿时丧失了敲门的勇气。
下意识地,她回复:我屮艸芔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