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没放开嗓门喊，但是她确定他听到了。

卞屿霖跟主持人摆摆手，在搞怪四连拍之前转过身去，肩膀抖得厉害，调整了几秒才重新面对镜头。

从那之后，笑容就焊死在他脸上了。

虽然说是粉丝见面会，但毕竟是商业性质的活动，流程朴实无华，播放高光回顾vcr，唱唱歌，拍拍照，抽取一些粉丝问题一一回答，最后应援会送礼物表达爱意。

卞屿霖满脸幸福，眼神有光，有时语无伦次，总会笑场。男明星的外壳悄然开裂，里面那个认真努力、想对得起每份善意和爱的男孩终于勇敢站在大家面前。

因为时间关系，第一波粉丝只能待20分钟。卞屿霖连连鞠躬道歉，慢条斯理但真诚地解释变更计划的原因。

“希望以后大家不要夜排了，太辛苦了。大家不能花这钱还得吃苦受累，是不？”

“所有活动都要安全第一，所以只能这样了。工作人员也都很辛苦，这些临时的调整很费劲，也很辛苦。”

“上班上学都挺累的，谁的身体也都不是铁打的。”

“见面……应该是件快乐的事。如果所有人都苦哈哈的，我心理负担挺重的说实话。”

说完，他羞涩地挠了挠鼻尖，再次认真看向现场的所有人，刻意躲开了七七的方向。

台下的声音安静了一瞬，然后是更热烈的叫声。

“不苦不苦！”

“屿霖你太好了我会爱你一辈子！”

“啊！哥哥！”

他低头抿嘴害羞了一会儿，才拿出自己准备的伴手礼，是一张A3大小的印刷品。那是他的“沈阳攻略”，一张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出他最爱吃的路边摊，和妹妹去的游乐园，冬天滑冰的地方，和其他或可爱、或可笑的回忆。

还有铁西区。

“我出生在这儿，但现在房子都没了，都拆了。”

“昨天听说，你们好多人都是外地专程来看我，那我想，你们能跟着我这个‘当地人’，在沈阳到处转转，吃吃喝喝。”

他声音不疾不徐，温文尔雅。尖叫声平息，台下许多小姑娘潸然落泪。

七七正跟着感动，探头看身边人手里拿的的地图，没想到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清河半岛洗浴中心，他的标注是：外地朋友，尤其是南方来的朋友，一定要去体验。

？

第一波粉丝离场，卞屿霖重新退回大屏后，清场，重新签到第二波人，所有流程再来一遍。

但他比第一次更加真情实意，全程没有再看七七，就算视线扫过，也是看着她手里的镜头，像每次路演那样。七七拍得格外卖力，看得也投入，嘴角一直没下来过。

真好。

真好！

足足折腾一上午，粉丝见面会终于结束，卞屿霖在七八个壮汉保安包围下离开，步履从容。正在激动雀跃的七七，回头却看到mike秃鹫一般的眼神、王钧似笑非笑的眼睛，和mona不经意的打量。

……

嗷。怎么把这堆乱七八糟给忘了。

Mike起身，果然直奔她而来。她正要躲，王钧先一步拽住了Mike。

“Mike，走吧，午餐招待，你忘了吗？”

“我日历上没有lunch appointment。”Mike直接回绝。

“诶，你助理没跟你说吗？amy她们都到了，带着平台那边的人，还有几个常走动的投资方。”王钧慢条斯理，斗地主一样一张张出牌，抛出一个个Mike惹不起的名字。

“他们来沈阳干吗？”Mike有点惊讶。如果只是因为卞屿霖，凑不齐这么大一桌。

“来找你啊。”王钧挑眉，扑哧笑了。

逻辑闭环完美，但是细想想哪都不太对。

“mona，你是不是没跟tracy说清楚啊。”王钧回头假装埋怨，然后笑得大大方方“诶哥们儿，你可别把我撂这儿。你知道的，经纪那摊我一窍不通。走吧，餐厅就在旁边。”

七七第一次发现王钧这副真真假假嘻嘻哈哈的样子……还挺可靠。

“……” Mike看看王钧，又看看七七，反而笑了，“行。”

那个笑容让七七瘆得慌。

王钧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mona，你带屿霖过来打个招呼。”

“李逍遥，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得嘞。”

收拾好设备，急匆匆跑出会场，七七如释重负，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粉丝还都意犹未尽地堵在商场各个电梯间、扶梯口，她们都知道卞屿霖下午的路演还是在这里，盼望着能蹲守到偶像。

她赶紧掏出手机，奇怪的是，除了工作群之外，并没有新的消息。

“你在哪儿？”她主动给byl发去一条微信。

“你们在哪儿呢？”她又发给小兵。

她站定，咬咬嘴唇，捏着手机思忖片刻。

“忙吗？”

“打个电话。”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我到底为什么来华亭打工？”

发完，她转头又往会场走去。

……

七七站在黑卡中心外面的露台，双臂随意搭在栏杆上，静静等这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电话。商场离浑河很近，从露台能看到河边的冰雪嘉年华，上面还有三三两两玩耍的人。

那晚搓澡完路过这里，卞屿霖说今年的沈阳有点奇怪，冬天格外长。整条河都解冻了，这个冰场居然还在。

还说他自己滑冰很厉害，希望有朝一日能带七七一起玩儿，语气里是淡淡的渴望和遗憾。她当时还以为是因为他的明星身份，现在回忆起来，这个小细节又有了不同的意味。

她视力很好，甚至能看清每个人的面部表情。有一对父女玩儿得尤其开心，小女孩不过四五岁的年龄，好像刚刚开始学滑冰，她爸爸技术熟练，从容不迫地倒着滑，扶着女儿，冰刀割出优雅的弧线。

她突然想老李了。

手机还是毫无动静，不管是卞屿霖、小兵、还是老李，无一人回复她的消息。她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背后会场拆除搭建的叮当声，工人的讲话声。

但是好安静。

她突然有点感触，起手给老爹转了5000元。拿了两个月工资，用钱的地方也不多，她已经是个小富婆了，但还没给爸爸买些像样的东西。

……老李秒收。

靠。

“？”

“哈哈哈哈哈，谢谢宝贝女儿。”老李这时才舍得回复，但电话依旧没拨来。

“一个问题五千，如何？”七七也是懂得如何拿捏自己亲爹的。

“不然我就自己去问师爷爷。”

“我今天见到了个很讨厌的人，说我来华亭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