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谱。
离她爹的谱。
北京东四环,某创意园区,一个巨大的灰色砖混建筑前,七七看着这房子移星换斗的春秋手笔,越想越搓火。
昨天晚上她还在气温三十多度的地方跟六哥吃着海鲜,老李一个电话打来,今天一大早,她就站在了这儿。
正月十五,北方还是一片萧瑟。她把所有的衣服都套上了,里三层外三层,冷风还是毫不留情往里钻。她在这儿傻呆呆站半天了,门打不开,敲门、按铃也没人应。给老李电话、微信,通通没回复。
远处冷不丁一声炮仗惊飞满树麻雀。七七抬头,看它们颇有微词、叽叽喳喳着在更高处的电线上落下,一个个穿着过冬的丰满羽毛,圆咕隆咚,像填满五线谱的小音符。
“是吧,真烦人,我也正骂骂咧咧呢。”她不自觉顺着它们的阵型唱了几遍,“mi~mi~fa~mi……诶你站错了,往上走两格!”
小麻雀看着她喳了几声,七七嘴角一挑,笑了。
上元佳节,天官赐福。大过年的,来都来了。还是高兴点吧。风又猛猛吹了一阵,她扣紧棒球帽,盖住新漂染的粉色发顶,只露出大半截黑发在外面。
重新组织一下语言,她爹真的很离谱。
“……你哪位?站这儿干吗呢?”
一个面容秀丽的男人走近,语气不太客气。
七七扫了一眼,来者不似普通牛马。他一身行头没有任何logo,但剪裁材质卓越,穿着厚厚的冬衣都能看出训练痕迹。
小帅哥也打量她,嘴角绷直,就差把“赶紧走”仨字写在脸上。
他在停车场就看到这个高个儿女孩朝天叨叨。走近一看,她一身潮牌五颜六色,搭得乱七八糟。一条卡其色大袋裤上几个破洞,里面居然是牛仔裤。脚下还丢着个金属rimowa行李箱,贴满泛黄的托运贴纸,摔得坑坑洼洼。
……精神状态很难判定的样子。
小姑娘察觉到他的敌意,无奈笑笑。她站直了,努力保持客气:“您好,我是江西鹰潭李荣玉……嗯……就是那个……大允道长介绍来的。”
“……天师府的。”
“在下罗鸢道长。”
语气不卑不亢。
老李根本没说来了找谁。是不忿,也有直觉,她不想让眼前这人看低了。自报家门后,她又觉得前摇过长,有点故弄玄虚,便浅浅鞠了个躬。
没到贼风一吹,刚戴好的帽子掉了,长发直接糊脸。她“啪”一脚跺住帽子,双手飞速把五官从头发里扒拉出来。
完了完了。
报什么道号啊!万一他只是个路人,会觉得自己是个神经病吧?
“七七??你是七七,对不对?”
男子声音却瞬间变了,听着热烘烘的。
“嗐,我以为是来蹲点追星的小孩呢。”
他大步到她面前站定:“我今儿就是等你来的。你好,我是王钧。华亭的总经理。你父亲的迷弟。”
说完,他伸出一只手。
“您好您好,王总好。”
七七却作了个揖。
王钧的手就这么晾在那了。她意识到不对,纠结还要不要握回去。王钧笑了笑,作势收回,她才将将伸出手……你伸我撤,你撤我追,精准拉锯两轮,默契得像两个对手势暗号的匪帮。
最终还是没握上。
……
王钧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欢迎欢迎欢迎!今儿太冷了,快进去。”
“你箱子好轻。”他绅士地帮七七拉起箱子,绕到一棵古松之后。高墙上一道纵裂,就是七七刚才发起无数次冲击的“门”。
“够隐蔽的吧?这入口还是你父亲给调的。说客人到了必须得有人出来迎接。当时我问他,那如果不知道有人来怎么办,你猜他怎么说?”王钧卖了个关子,但是七七没接。
“他说不知道要来的人就不该来。”
?点谁呢
“麻烦是真麻烦,有用也是真有用。”他伸手指了指天津快板一样的门牌,上面写着“华亭娱乐”四个字:“喏,这字也是他亲笔写的。”
七七看了眼那隽秀又多情的书法,不置可否。老李有一段时间沉迷泡禁酒令风格酒吧,于是同期的“藏风聚气”,用的都是这种手法。
人脸识别后,门开了。王钧得意挑眉,回头看七七,小姑娘脸上却毫无惊讶之情,反而鼓着腮帮子生气。
“你从哪儿来的?”进门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流水潺潺。王钧见她不言语,便找起话题。
“三亚。”七七老实回答,“本来在那边有点事情要处理。但我爸说让我今天务必赶到。”
连时辰都严格规定了,回江西拿两件厚衣服的功夫都不给。
“这么着急吗?”王钧沉思,眼神飘移了一下,“哈哈哈哈哈哈,其实还好吧,反正都……”
后面的话他咽回去了。
七七并没在意,只感觉到自己又有点莫名搓火。然而,越往这华亭娱乐里走,她的感觉越迟钝。
有点像饥肠辘辘的时候叫个外卖,好不容易等到,结果保鲜膜缠了无数层,找不到头摸不到尾,恨不得拿把剪刀全豁开然后再给个差评。
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