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y抱着臂看着屏幕，并没给她什么回应。

丁学义放下正对屏幕胡乱点的激光笔，也眯着眼睛看七七。

偌大的会议室瞬间死寂。

落地窗外的庭院划过一阵风，冬天干枯的树枝啪啪敲打着玻璃，满地白色的阳光都是寒意。

气氛都到这份上了，七七赶紧想想措辞：“那个……卞老师和这位女士………不太搭。硬炒cp的话，观众能买账吗？”

她刻意选择了一种十分萌新的语气说话，带着彬彬有礼，和强烈的自我怀疑：“我不懂啊，就瞎说……cp首先得有感觉吧……？”

装得可像，就差低头绞手指了。

丁学义不屑一顾，刚要开口，amy浅笑了一声说：“丁总，您这个计划做得比我们宣发组还专业。我都学到了很多东西。”

她举起桌子上的大stanley保冷杯，喝了一口，继续：“只不过吧，从公司的层面，要权衡艺人的发展和项目收益。”

amy话只说了一半。

华亭是项目制，除绝对顶流那两位有自己的铁腕经纪人和庞大的团队专门负责之外，其他艺人，包括卞屿霖，都是公司经纪组先谈好项目，再内推给适合的艺人。就算艺人带项目进来了，也要分配给经纪组合适的人对接。

《早安，晚安》是剧组点名要卞屿霖。公司分配了丁学义跟进，不知丁学义怎么折腾的，居然直接拉着项目组追加了投资，还负责部分制作。

炒cp的确是条捷径。项目艺人两开花，就能两头赚。但丁学义的方案，明显不管卞屿霖死活。cp运作一般都要男方主动做饭，卞屿霖多年佛系淡然，太容易吃力不讨好、里外不是人。

“这年头，粉丝都是剧抛。流量才是王道。哪儿有什么长线的谋划。”听着amy明捧实踩的发言，丁学义皮笑肉不笑，直接怼了回去，“不管走怎么说，只有剧火起来，正主的脸才能清晰起来”。

说完他瞥了一眼卞屿霖。正主就坐在那，低着头，不说话。

丁学义这一笑，高耸的颧骨在脸上扯出两道横肉，将原本还算平和的双眼挤得戾气四溢。经纪人是整个公司的龙脉，由创始人王亭亲自管理。丁学义是经纪人组的二把手，职位是个总监，但在副总经理的amy面前，气焰并不低。

“我跟这个剧组几个月，制作、剧本都不差，屿霖的表现更是没的说。卢诗文流量这么高，炒炒cp怎么了？肯定是我们赚。”丁学义又拿激光笔敲了敲桌子。

“也对，这部戏还是有潜质的。”amy拿起stanley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碰在会议桌上，发出碰的一声响。

七七小脑袋转来转去，看着amy和丁学义之间的眼神过招。会议室里全员沉默，只剩下树枝打玻璃的啪啪声，和丁学义拿激光笔敲桌子的嗒嗒声。

她还是得做点什么。毕竟这风波是自己的发言挑起来的。

虽然不懂娱乐圈，但是她懂数据，懂抛开现象看本质——对道士来说，断事儿就是大数据分析；道，就是事情和人性的底层逻辑。

世间很多事儿，其实到不了玄学的层面，就能科学地解决。

继续高效检索着，她再一次偷偷瞄了一下当事人。

卞屿霖此时松弛地靠在转椅上悠着，帽檐往上推了推，长长的刘海挡住漆黑的眼珠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仿佛这场决定他未来几个月甚至更久形象的战略会议，与他本人毫无关系。

呵呵，好一个“工作不难，得自己找角度”。

收集够了需要的数据，她轻轻咳嗽一声，抬起头，轻声问：“女主角卢诗文，好像不是华亭的艺人吧？她有自己的工作室。”

“对啊，我们都知道，怎么了？”amy搭话，声音很冷，乍一听是在教训自己部门的新人，但眼神隐隐在鼓励七七继续说下去。

“没怎么，就是……我刚研究了下最近半年比较火的这些‘cp’哈。”

七七没抬头，长手指飞速扒拉着手机屏幕，自顾自地说：“卢小姐去年大热的古装偶像剧，就炒cp来着，很火。过了一段时间，她上新戏，营销号、超话、粉丝们就都开始拆台。最后卢小姐全身而退，粉丝数暴涨，对方男演员白忙活。还有，她一直都在直播带货，应该已经有很多的品牌合作了。”

七七全神贯注、眼神聚光，逐一总结不同时期的事件、话题、舆论和对应的数据，还列数了卢诗文合作的当红国货品牌。

“所以呢？你什么意思？”丁学义不懂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不耐烦起来。

她真诚觉得这样对卞屿霖来说，可操作空间不多，随后抬头看着丁学义，笃定且赤诚：

“炒cp感觉赚不到，会赔。”

“丁总，得准备个plan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