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口后才意识到自己又在琢磨这个小丫头。她看人的时候特别认真,直勾勾的,听人说话也是,能看出听完认真在想,有种不合时宜的慢,但是脑子又转得飞快。无谓喧闹的时候,她像是有个开关,“咯哒”一声信号塔关机之后,就神游去了。
“二十三。我2003年出生的。”
嘿,她又开机了,好玩儿。
小丫头野生眉长得很潇洒,眼睛干净透亮,瞳孔颜色有点浅,乍一看还以为戴了美瞳。一浓一淡,搭配着却很和谐,还有点不羁。
卞屿霖收了收下颌,移开目光,往锅里不断丢食材:“00后啊!真年轻。大家都说你长得像高中生。”
谁?谁是大家?
他不就比自己大五岁吗?
七七又开始思考。以前,她出来都是跟着师兄或者父亲,是个狐假虎威的道姑,在龙虎山也是小小的长辈。今天作为李逍遥,被人几次三番地对年龄外貌评价,以及对身份背景询问,还是头一遭。
……可能在这个行业,这些很重要吧。
就有点烦。
除了标签就是物化。
“啊?卞老师也很年轻啊。”
说完,她吃了一口羔羊肉,看到活蹦乱跳的基围虾下滚锅,轻轻皱了下眉头。
卞屿霖声音含笑,精神十足,与下午的状态判若两人:“哎,能不能别叫我卞老师了,显老。而且……”
他话没说完,因为七七正一脸悲天悯人地望着锅里的虾。他叫来服务员,手掩住嘴,几乎无声嘱咐:“把基围虾拿走涮,煮熟了再送进来。” 他想了想又说,“和牛也是。”
服务员认真确认:“好,还是同样的锅底吗?”
七七听到,抬头,再一次惊讶于他的缜密。
“那……李逍遥老师是哪儿人?”他感受到她的注视,笑着问。
他真把七七给问住了。
她得盘盘。老李是泸州人,入了天师府后,户口就迁到了江西鹰潭。但她的户口是北京的,自己一个本儿。有点奇怪,不过当了老李二十三年的女儿,她也见怪不怪了。她压根没在北京生活过,只是十八岁的时候,陪老李在朝阳区住了半年——今天她知道了,那会儿他爹是在给华亭调风水。
“我是北京户口。但算是四川人吧?” 跟着她爹的血统走总没错,她又补了一嘴,“但一直生活在江西。”
连续三个转折,说完她自己也觉得够乱的。
卞屿霖挑挑眉毛。
在江西生活的四川人,不能吃辣?
“李逍遥老师之前在哪儿上学?学什么专业的啊?”他继续问,像是在面试。23岁,那应该刚毕业没多久。他想起上午王钧发自肺腑的热情,愈发觉得这小姑娘有点太神秘了。
七七又被问住了。这个卞屿霖,哪壶不开提哪壶。
转念想想,倒也能理解,他是有一定知名度的艺人了,自己未来要跟在他身边,还得负责宣传。掏着腰包,被强塞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换作是她,也会问很多问题吧。
可她要怎么说?当着这一桌子人,都是第一天见面,把自己调查个底朝天?
果然还是拉拢关系的鸿门宴。
于是她选择沉默,又往自己碗里夹了好多吃的。
见她没事儿人似的又开始埋头苦吃,卞屿霖放下筷子,抬起下颌,眯着眼睛看着她。好像这次不打算让她这么轻易滑走了。
七七咀嚼着,躲开他的注视,回头看去窗外,树枝上两只古姑顾正站得笔直。
咽下食物,她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嘿,你看,北京这鸽子,长得真朝九晚五啊。”
卞屿霖先是愣了一下,瞪圆了眼睛,然后就趴在了桌子上。他应该是在笑,并没发出什么声音,但是肩膀一直在颤抖。
“李逍遥老师……你……” 卞屿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总结了。
总结不出来。
“李逍遥老师太逗了!” 凯文笑得拍桌子。
“李逍遥人如其名啊!” 凯淇笑出眼泪,擦眼睛附和。
小红笑呵呵地:“在抽象这个赛道,屿霖是碰到对手了,李逍遥好样的。”
七七挤着鼻子发愁,倍感困扰。
……事态好像有点超出控制。
这些个高频出现的大名,喊得她脑瓜子疼。
想了一会儿,她放下筷子,擦了擦最,认真看向始作俑者:“卞老师,商量个事儿呗?”
“嗯?”卞屿霖眼神里还都是强忍笑的余震。
“您能不能——别叫我李逍遥了?”
-------
小葫芦祝各位读者大大新年发大财!
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