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的狗。”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像在读心。
哈,那是谁的?她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他脸上。
卞屿霖被看得心慌,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嗯……你来的还挺早,我还没捯饬呢。”
七七没接话,微微眯起眼。
奇怪,他那股骗到自己信任的活人味又回来了。这会儿太阳下,他眼睛亮晶晶的,有种天然的羞涩呆,一点也不像等着工作人员□□的“大明星”。
这种无缝切换的状态让七七更戒备。她继续盯着卞屿霖,横挑鼻子竖挑眼。
“瞅啥呢?也不说话?”卞屿霖眼神躲开,缩了缩脖子,“冻死了,走吧,上楼。”
说得好像他家是什么公共场所,随来随走,大门敞开。好像今天是什么普通朋友的温居聚会。
小区花园并不深,从大门到楼门,不过二十多米,但是这几步走得七七无比别扭。卞屿霖走路慢,腿长但是步频低。为了保持着距离,她半步半步跟着,差点顺拐。小狗子不断在他和七七之间前后折返跑,给她脚下使绊。
“它叫坦克。见谁都叫个没完。怎么跟你好像没啥事儿啊。” 卞屿霖回头看看她,眼底藏着笑意,“还挺喜欢你的。”
七七的目光正牢牢焊在他后背上。他突然一回头,撞个正着。七七尴尬了一下,没接话。
当然了,懂事儿的畜生都不敢惹道士。
今天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心里可不能乱。这种明星装亲切的套路,她不会再上当了。
贫道斩妖除邪,步罡踏斗,眼睛就是尺。
今天,定要量出你的真身。
她攥了攥拳头。
卞屿霖又回头,看小丫头这副模样,笑意更盛。阳光好像都偏爱他,在他浅色衣料和发丝间跳跃。
小丫头怎么莫名其妙燃起来了,眼睛里像是有跳跳糖,噼里啪啦的。
“咋了?” 想了想,他笼统问了两个字。
被他笑着盯得心里发慌,七七的思路还在他说狗子的上下文,心烦意乱开口:“问我我也不知道啊,要不你问问它?”
卞屿霖手捂住嘴,终于低声哈哈笑了。笑声清润,在安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他本来声音很好听,但笑得隐忍,像强压下去的咳嗽、打了一半的喷嚏。
七七还是第一次听他笑出声。这人,笑都要忍。真是深藏不露。
没几步路,到了楼栋入口。七七看着玻璃门映出两人的身影,那股熟悉的、夹杂着期待的心慌再次袭来。
她突然站定,语气郑重:“卞老师,你家有地下车库吗?”
听到“卞老师”仨字,他刷门禁卡的动作一顿:“有啊,咋了?”
“咱们去地下车库拍吧。” 七七脚步没动。
“地下车库?”卞屿霖懒洋洋的,“好啊。”
他脑补了一下要拍的内容,就立刻有画面感了,确实是个好主意。
拉开玻璃门,他垂眸看她,又一次撞进她迸着火星儿的眼睛里,米黄色大理石地面反射着阳光,如碎金,点缀她的浅褐色瞳孔。
他不动声色地深呼吸,绅士一样拉着门,但是偷偷往后蹭了半步。没想到小丫头也深吸口气,挺直脊背,步步确凿往里走,仿佛她才是住这的:“谢谢。”
看她那架势,卞屿霖不知怎地又很想笑。
“哦对了,等下我,我得去拿快递。” 他突然想起来,光顾着琢磨小姑娘,忘记下楼第二个目的了。电动刮胡刀坏了,昨天小兵下单买了一个。小区管理还算森严,尤其是因为他住在这里。物业代收之后会放在楼洞口的信箱。
“卞老师,那我直接去地下车库准备了。” 七七瞬间又变成一副明星身边工作人员的样子,谦卑起来。
卞屿霖却像没听见一样,拎着狗子出去一通鼓捣,随后抓了个纸盒子回来。
“卞老师,我直接去地库准备。”七七复读,从口袋里掏出七八张对折的酒店便签纸,“这个是脚本,您先过目。等您准备好了,随时下来咱就开始。”
“哦。”卞屿霖朝自己侧腰努努嘴,大大咧咧的,“放我口袋里。” 他的确没手拿,纸盒子夹在腋下,一手牵狗,另一手开着门。
他听见七七偷偷“啧”了一声。
没想到小丫头一个反手,把门从他手里夺过,“碰”地一下关上,差点儿连卞屿霖连人带狗一起拽进来。
“不了不了,还是交到您手里吧。”
七七乖巧,双手奉上。
“…………你劲儿真大。”
“风大,哈哈,是风大。”
卞屿霖看着“夺门而逃”的大力女孩,垂下眼睑,嘴角往上翘,越来越绷不住。小丫头明明眉目如画,却那么多好玩儿的小表情,心事都写在脸上。他赶紧收下了“脚本”,唯恐慢一秒,狗绳和快递也被她夺走。
他不动声色低头看着。
她今天倒是知道多穿了,但穿得毫无章法,像调色盘扣身上了——宝石蓝的冷帽裹住小脑袋,长发随意披着、露出一截粉色,但发尾乌黑油亮,上身一件崭新棕色加荧光绿迷彩的短款面包羽绒服,内搭居然是艳粉色。下身是acene绣着蕾丝和珍珠的泼墨牛仔裤。
这是男款裤子。他抽了抽嘴角。
巧了,因为他也有一条,还以为这个审美很小众。
不过……确实好看得紧。
他想问一句:为什么不穿我给你的衣服。
但还是咽下了。
……
俩人对彼此的好奇心,好像藤蔓一样,无声地蜿蜒进对方的眼神里。“咚”的一声,电梯到达。两人同时回神,才意识到已经对视半天。
卞屿霖轻轻咳嗽了一声,率先移开视线:“还是先上楼吧,我还得准备一下呢。而且……”
七七没等他说完就猛摇头,连身体都跟着微微晃,拉链和裤子上的珍珠叮当响。她以前可从来没怂过。不知怎地,那双漆黑含笑的眼眸让她望而却步。
“小兵在上面。”卞屿霖看着小丫头满脸防备,无奈笑。但解释完又觉得多此一举,更尴尬了。
“地库冷。”他又添一句,声音温和。
两人僵持在电梯间。卞屿霖歪着脑袋稍低了身子看她,既无防备,也无进攻性,温柔又真诚。让她脑瓜子又开始嗡嗡作响。
她看看眼前这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还有脚边这只叫“坦克”的约克夏。
这种长相,这种说不清的温柔……
她突然有了些感应。
自己之前的推测三选一。
——不会吧?
嗯,应该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