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霄圣宗的议事大殿琉璃灯盏次第熄灭，方才肃穆紧绷的会议已然落幕。

各派弟子躬身退离，衣袂摩擦地面发出细碎轻响，人声渐渐散去，空旷大殿之内余留淡淡的清冷檀香。云知意立于玉阶之上，素白仙裙垂落，裙摆绣着细碎银纹，在余晖下泛着极淡的柔光。她目送一众弟子离开，清冷眉眼间没有半分圣女该有的淡漠疏离，反倒萦绕着一缕挥之不去的纷乱心绪。

方才会议之上，那名外门弟子的模样，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之中反复浮现。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一身最简单的灰布外门弟子服饰，明明衣着朴素，混在人群之中本该毫不起眼，却偏生让人无法移开目光。他眉眼生得极好，骨相清冷绝美，垂眸时眼睫投下一片浅影，安静沉默，周身透着一股与宗门弟子截然不同的孤寂寒凉。

更让她心绪难平的，是那双眼睛。

漆黑深邃，藏着化不开的沉郁与无尽痛楚，像是背负了亘古绵长的执念，明明只是匆匆一瞥，那厚重又破碎的情绪，却直直撞进她平静无波的心底。

云知意抬手，轻轻按住自己心口。

那里平稳跳动，却莫名泛起一阵阵细密的麻意，混杂着陌生的酸涩。她修行千年，心性早已淬炼得淡然通透，七情寡淡，从来没有哪一个陌生人，能让她这般失态。仅仅是咫尺相望，便让她心神失守，连指尖都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

殿外晚风穿堂而过，卷起散落的白色花瓣，带着山间微凉的雾气。云知意敛下纷乱的眸光，身姿轻盈，缓步走下白玉台阶，独自踏上返回灵汐殿的青石长道。

往日里清净自在的归途，今日却格外漫长。

沿途廊下悬挂风铃，微风拂动，叮铃清脆作响，空灵婉转，却抚不平她心底翻涌的涟漪。沿途路过修炼的弟子，皆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她却视而不见，目光空洞，思绪全然飘向方才议事大殿之中的那道灰色身影。

她自问清心寡欲，不染尘缘，生来便是天生圣女，命格纯净，无牵无挂。可从那日桃花回廊擦肩而过开始，这名无名无势、出身平凡的外门弟子，便毫无预兆地闯入她平静无波的岁月里。

一次次偶遇，一次次对视，每一次气息相撞，都会勾起灵魂深处一丝模糊又破碎的悸动。

没有缘由，无从解释。

夕阳西下，金红色霞光铺满整片圣宗山巅，将青石地面染成暖色。云知意行至桃花林边缘，晚风卷起漫天粉白落英，花瓣纷飞，落在她乌黑的发梢、素白的肩头。

她停下脚步，侧目望向方才外门弟子居住的西侧厢房方向。

那人此刻应当已经离开议事大殿，回归居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