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长老应了声,听不出喜怒。
“第二件事。”掌门语气严肃起来,“殷泽,你手中那半截断剑,可否呈上一观?”
殷泽解下断剑,双手奉上。有弟子接过,递给掌门。
殿里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真是听风剑……”有人喃喃。
掌门抚过剑身,良久,长叹一声:“百年了。此剑自祖师仙逝后,一分为三。一块在老夫手中,一块失踪,最后这块……终于等到了主人。”
他把剑递还给殷泽:“此剑既认你为主,便是你的机缘。好生待它。”
“是。”
“另外。”掌门顿了顿,“你虽无灵根,但既已‘以心为目’,老夫便破例传你《青岚心法》。此法不重灵根,重心性。望你勤加修习,莫负了这身天赋。”
殷泽深深一躬:“谢掌门。”
从清心殿出来,已是午后。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殷泽握着断剑,剑身微微发热,像在回应他的心情。
刚走到竹林边,就听见熟悉的脚步声。
“师兄。”殷泽停下。
墨尘从竹林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个食盒:“听说你去清心殿了?”
“嗯。拜了宋长老为师,掌门传了心法。”
墨尘沉默片刻:“宋长老……也好。他虽严厉,但护短。”
两人并肩往住处走。竹叶沙沙响,像在下雨。
“这个给你。”墨尘把食盒塞进殷泽手里,“内门的饭菜不合口,我从外门膳堂带的。”
殷泽打开食盒——还是馒头和素菜,但多了一小罐汤,闻着是鸡汤的香味。
“师兄……”
“别谢。”墨尘打断他,“趁热吃。”
屋里,殷泽慢慢吃着饭。墨尘坐在对面,看着他。
“进了内门,功课会很重。”墨尘说,“辰时早课,午时练剑,申时修心法,戌时晚课。每旬一小考,每月一大考。不及格者,扣修炼资源。”
殷泽点头:“我记住了。”
“还有。”墨尘声音低下去,“陈栩那边,我打听过了。他最近在接触凌霄剑阁的人,好像在谋划什么。你小心些。”
“师兄怎么打听到的?”
墨尘没说话。
殷泽放下筷子:“师兄,你是不是……在帮我盯着他?”
“嗯。”
“为什么?”
墨尘抬起眼,看着殷泽。少年眼睛空茫,但表情认真,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因为……”墨尘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因为我不想你出事。”
这不算回答,但又胜过所有回答。
殷泽笑了,很浅的笑,但眼里的光软了下来。
“师兄。”他说,“等我变强了,就换我保护你。”
墨尘怔了怔,随即摇头:“不用你保护。你好好活着,就够了。”
吃完饭,墨尘要走了。殷泽送他到门口。
“师兄。”殷泽忽然叫住他,“玉兰花……谢了吗?”
墨尘回头,看着窗外那片竹林。玉兰树在竹林尽头,花开得正盛,像一片雪落在绿海里。
“还没。”他说,“开得正好。”
“那……”殷泽顿了顿,声音很轻,“等花谢之前,师兄能带我去看看吗?虽然看不见,但我想……闻闻花香。”
墨尘站在门口,背对着光,轮廓模糊在光晕里。
许久,他点头:“好。”
脚步声远去。
殷泽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手里还握着那半截断剑。剑身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嗡嗡的鸣响——不是喜悦,是警告。
一种极其尖锐的鸣响,像剑锋在石头上剧烈摩擦,刺得殷泽耳膜生疼。他从未听过断剑发出这样的声音,里面混杂着愤怒、恐惧,还有一种极其深切的……悲伤。
仿佛这柄剑曾经经历过什么,而现在,那场噩梦又要重演。
殷泽皱眉,把剑贴在耳边。
剑鸣里,他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遥远的波动——不是声音,更像是某种存在被唤醒时散发的涟漪。那波动从极深的地底传来,穿过厚重的岩层,穿过青岚山的护山大阵,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让断剑震颤得几乎脱手。
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断剑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剑身上那些细密如风的纹路开始发光——不是温润的光,是冰冷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幽蓝。光沿着纹路流动,像血管里奔涌的血,最后汇聚到断口处。
那里,原本平滑的断口,忽然浮现出几个极其古奥的符文。
殷泽看不见,但他手指摸到了——凹凸不平,深深烙进剑身,像是某种封印,又像是……标记。
标记猎物。
是谁的标记?
殷泽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符文中蕴含的力量,古老、晦暗、充满恶意。它们认识这柄剑,认识剑的主人。
认识……他。
窗外,玉兰花开得正好。
而暗处的阴影,已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