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没靠近。他藏在树后,闭目凝神,将感知扩散出去。
棚子里没人。
但棚子底下……有东西。
墨尘睁开眼,走到棚子前,掀开黑布。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干草和破布。但他没看这些,而是蹲下身,手指在地面轻轻一划。
泥土翻开,露出底下埋着的东西。
是一枚玉简。
墨尘捡起玉简,神识探入——里面只有一句话:
“剑骨疑生,灵根残存,人在青岚。速来。”
落款是一个印记:一只狰狞的爪子,扣着一柄断剑。
墨尘瞳孔骤缩。
剑骨疑生。
这四个字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七年前,他追查那个隐世宗门时,在一处遗迹里见过同样的印记。那个宗门已经消失千年,据说专修一种邪法——剥人天赋,夺人造化,以补己身。
他们盯上了殷泽。
或者说,他们一直盯着殷泽。
剑骨……殷泽的剑骨……被剥走了吗?
所以这就是殷泽目盲且无灵根的原因吗……那些人怎么敢!
墨尘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杂书典籍:剑骨是天赋,也是诅咒。夺走一次,还会再生。只是再生的过程,比第一次更痛苦,更艰难。
而“灵根残存”——那些人夺走的灵根,或许有瑕疵。所以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找殷泽,想补全那份残缺。
墨尘握紧玉简,指节发白。玉简在他掌心碎裂,化作齑粉,随风散去。
他站起身,看向青岚山方向。
内门,竹林边的小屋里,殷泽正在练剑。
墨尘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平稳,坚定,像崖边的松,风雨再大也不动摇。
但这不够。
远远不够。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他们的手段、他们的心计、他们的势力,都不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能抗衡的。他们不会放过殷泽。剑骨再生,对他们来说是绝好的机会——可以再剥一次,得到完美的、完整的剑骨。
墨尘深吸一口气,转身下山。
他需要做点什么。
在那些人动手之前。
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
夜,墨尘又去了殷泽的住处。
殷泽还在练剑。断剑在他手里划出一道道弧光,剑势如风,连绵不绝。他已经将听风剑诀前九式练到极致,每一招都精妙到毫巅。
但第十式“心刃”,还是没悟出来。
墨尘没打扰他,只是站在竹林外看。
月光很好,把少年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鬓发,但他眼神专注,像整个世界只剩下手里的剑。
墨尘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这样练剑。
曾经的身形和殷泽很像。剑法更精妙,更凌厉,每一剑都带着斩断天地的气势。但那人练剑时,眼里没有专注,只有……绝望。
只因那时他还在那个地方,还是那个人人畏惧的“渊寂剑主”。每天练剑十个时辰,不眠不休。
像在通过练剑,惩罚自己。
像在通过疼痛,记住什么。
直到那天,他遇见了殷泽。
墨尘甩甩头,把那些破碎的画面甩开。他定了定神,看见殷泽收剑走来,脸上还带着汗,眼睛亮晶晶的。
“师兄?”殷泽问,“怎么不进来?”
“看你练得专注。”墨尘说,递过帕子,“擦擦汗。”
殷泽接过,胡乱抹了把脸。帕子还是那块粗布的,洗得发白,但很干净,有阳光的味道。
两人并肩往屋里走。竹林沙沙响,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师兄,”殷泽忽然说,“我今天……好像摸到一点‘心刃’的门槛了。”
墨尘脚步一顿:“哦?”
“就是那种感觉。”殷泽比划着,“剑不再是剑,是我的一部分。心念一动,剑就动了。不用想招式,不用管角度,就那么……自然而然。”
墨尘看着他,眼神很深:“那就是‘心刃’。”
“真的?”
“真的。”墨尘说,“但你现在只是摸到门槛。要真正领悟,还差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
“不知道。”墨尘摇头,“每个人的契机都不一样。可能是生死关头,可能是顿悟瞬间,也可能是……某个牵动你心神的人或事。”
殷泽若有所思。
进屋后,墨尘照例检查了他的功课,又指点了几处剑法上的瑕疵。临走时,他忽然说:“殷泽,下月大比,我会去。”
殷泽怔了怔:“师兄不是外门执事吗?”
“我会申请做内门大比的执裁。”墨尘看着他,“到时候,我会在台上看着你。”
殷泽眼睛亮了亮:“好。”
墨尘走到门口,又停住。
“殷泽。”他转过身,声音很轻,“不管发生什么,记得——我在。”
殷郑点头,很用力地点头。
墨尘笑了,很浅的笑,但眼里的光温柔得像要溢出来。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殷泽站在门口,很久没动。
他忽然觉得,今晚的月光,特别亮。
亮到能照进心里,驱散所有阴霾。
而竹林深处,墨尘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张传讯符。
符纸在他指尖燃烧,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东南方向。
那是给“渊寂”旧部的信号。
意思是:计划提前,准备动手。
做完这一切,墨尘抬头看向夜空。
星辰璀璨,像无数双眼睛,冷冷注视着人间。
他握紧腰间的剑——不是渊寂剑,是青岚山配发的普通长剑。
然后,他迈步,走向黑暗深处。
那里,有猎物在等他。
而他,是猎人。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殷泽。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