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深处,墨尘站在阴影里,远远看着演武场的方向。
一个黑衣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主上,查到了。”
“说。”
“君澈,玄天剑宗宗主独子,是在九岁那年突然觉醒’玄冰剑体’。”男子顿了顿,“据当年宗门的仆从回忆,觉醒后君澈立刻闭关修行,由宗主亲自指导。”
墨尘眼神微沉:“九岁……时间对得上。”
“是。”男子声音压低,“而且属下查到,君澈十八岁出关,剑道天赋已然卓绝,修为自此突飞猛进…”墨尘没说话,只是看着演武场的方向。
那里,殷泽刚刚赢下第二轮比试,正缓缓走下擂台。
少年的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墨尘忽然想起殷泽背上那些旧伤,还有他偶尔在睡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却什么都想不起的样子。如果……如果那些伤,不是意外。
如果君澈的“玄冰剑体”,真的和殷泽有关……
墨尘的手指缓缓收紧。
“继续查。”他声音冷得像冰,“我要知道,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男子躬身,又补充道,“还有一事——凌霄剑阁那边,也有动作。他们似乎……也对殷泽很感兴趣。”
墨尘冷笑:“一个个都盯着他,真当青岚山是摆设?”
男子犹豫片刻:“主上,需不需要……”
“不用。”墨尘打断她,“提点一下青岚掌门。我倒要看看,这群魑魅魍魉,能翻出什么花样。”
他转身,朝竹林外走去。
“去盯着君澈。他若对殷泽有半分不利……”
后面的话没说,但男子已经懂了。
他看着墨尘远去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跟了主上七年,从未见他如此在意一个人。
这个殷泽……到底是谁?
殷泽下了擂台,没回休息区,而是去了场外一片僻静的竹林。
他需要静一静。
刚才那一剑,他用的是“心刃”的皮毛——以心观敌,寻其破绽,一击制胜。但对他现在的身体消耗很大,心力和体力都像被抽空。
他在竹林里找了块石头坐下,闭目调息。
忽然,有脚步声靠近。
很轻,很熟悉。
殷泽睁开眼——虽然他看不见:“师兄?”
墨尘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累了?”
“嗯。”
墨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丹药:“回元丹,含着。”
殷泽接过,含在舌下。丹药化开,一股清凉的气息流向四肢百骸,疲惫感顿时减轻许多。
“刚才那一剑,很好。”墨尘说,“但消耗太大,不宜多用。”
“我知道。”殷泽顿了顿,“师兄,那个君澈……”
墨尘眼神一冷:“他找你麻烦了?”
“没有。”殷泽摇头,“只是觉得……他有点奇怪。”
墨尘沉默片刻,缓缓道:“君澈是玄冰剑体,剑意冰冷属正常。但你若觉得不适,离他远些。”
殷泽点头,忽然伸手拉住墨尘的衣袖:“师兄,你手好凉。”
墨尘一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确实冰凉——是刚才情绪波动,剑气不自觉外泄所致。
他反手握住殷泽的手,用掌心温热包裹住那微凉的指尖:“没事。”
两人就这么握着手,在竹林的阴影里,谁也没说话。
远处,演武场的喧嚣隐隐传来。
而这里,只有风声,竹叶声,和彼此交握的手传来的温度。
许久,殷泽轻声说:“师兄,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赢不了。”殷泽低下头,“那么多人看着,那么多天才在。我眼睛看不见,没有灵根,只有一柄断剑。我真的能……”
“殷泽。”墨尘打断他,抬起他的脸——虽然隔着薄纱看不见,但墨尘能想象那双空茫眼睛里的不安,“看着我。”
殷泽“看”向他。
“你爬了九万八千四百五十七步,一步没少。”墨尘一字一句,“你以心为目,得听风剑认主。你在三个影卫围攻下活下来,还反杀了他们。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赢不了?”
殷泽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墨尘俯身,隔着薄纱,轻轻吻了吻他的眼睛。
“赢不了也没关系。”他低声说,“但你不能怕。一怕,剑就钝了。”
“别怕。”他低声继续说着,“有我在。”
殷泽鼻子一酸,把头埋进墨尘怀里。
两人就这么抱着,在竹林的阴影里,像互相取暖的小兽。
远处,演武场的喧嚣隐隐传来。
而这里,只有风声,竹叶声,和彼此的心跳声。
许久,殷泽抬起头:“师兄,我得回去了。”
“嗯。”墨尘松开他,替他整理了一下帷帽的薄纱,“去吧。”
殷泽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师兄,晚上……我还能去找你吗?”
墨尘笑了:“随时。”
殷泽也笑了,很浅的笑,但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他走了,背影在竹影里渐行渐远。
墨尘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观战席。
那里,君澈正与几个玄天剑宗的长老谈笑风生,少年意气,风华绝代。
墨尘的眼神很深,很深。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传讯符,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捏碎。
符文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如果……如果真如他所料。
这个看似光风霁月的天才少年,身上流淌的,是殷泽的血与骨。
这个认知让墨尘心底涌起一股冰冷的杀意。
但他压下去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等。
等一个确凿的证据。
等一个……能一举掀翻所有阴谋的时机,一个找到所有黑手的时机。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暗潮,已在平静的表面下,汹涌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