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城市的霓虹被暴雨揉碎成一片混沌的光晕,折射在极速卡丁车赛场那光滑如镜的黑色沥青赛道上。
这里是城市边缘最喧嚣的娱乐地标,也是年轻人释放荷尔蒙的天堂,此刻,深夜的赛场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裂声撕裂了夜空。
位于赛道终点直道的护栏,像是一张被狠狠撕碎的纸,瞬间塌陷变形。一辆通体鲜红的卡丁车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抛飞出去,重重砸在护墙外的排水沟里。引擎还在疯狂嘶吼,直到油箱破裂,汽油混着雨水在地面流淌出一道刺目的红色溪流。
现场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惊惶失措的尖叫声才此起彼伏地响起。
五分钟后,刺耳的警笛声如同利刃,划破了雨夜的沉闷。
01:17。
重案组组长彧疆站在泥泞的赛道旁,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现场航拍图。他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雨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辆报废的卡丁车。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彧疆的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指挥权。
旁边的年轻警员迅速汇报:“彧队,是本地小有名气的赛车手,叫赵博,初步判断是高速撞击导致颅脑重创及多器官衰竭。”
“初步?”彧疆挑眉,走进警戒线,蹲下身查看车辆残骸,“我要的不是初步判断,是证据。”
现场,林妍衿正穿着白色法医防护服,跪在那辆惨不忍睹的卡丁车旁。她修长的手指戴着乳胶手套,正极其专业地检查着驾驶舱。
“彧疆,”林妍衿头也不抬,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情况不对。”
彧疆走过去:“怎么说?”
林妍衿指着方向盘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接口:“这里有被暴力撬动的痕迹,而且是非常规工具。更重要的是,我检查了油路管路,有被人为替换的关键节点,这不是意外事故,这是谋杀。”
她抬起头,秀眉微蹙:“凶手应该是在赛前接触了车辆,替换了某个易损件,正常的安全装置被做了手脚,只要油门踩到底,油路就会在特定速度下瞬间切断——或者说,触发一个致命的机械锁死。”
汵涵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过来,眼神锐利:“我调了赛场的入口监控,赵博下车前半小时,有三个陌生面孔进了维修区,其中一个穿着维修服的人,在这辆车的驾驶舱下方停留了超过五分钟。”
陈可凡敲了敲键盘,大屏幕上瞬间调出了那三个陌生男子的背影:“大数据比对没结果,都是戴口罩、帽子遮挡的,是惯犯手法。”
叶诗菡作为支队长,此时坐镇指挥车,通过对讲机发布指令:“封锁所有出入口,排查周边监控,同时,查死者赵峰最近的社会关系、财务纠纷,尤其是他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指挥室里一片忙碌。
而在这混乱之外,有一个人正站在人群边缘,眼神复杂地盯着那片狼藉。
吴白澍。
他穿着校服,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时不时瞟向指挥车的方向,又迅速收回,落在那辆红色卡丁车上。
“白澍,别看了。”旁边的陈珩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惯常地带着一丝调侃,“天塌下来有彧队顶着,你再这么盯着,车都能自己复活了。”
吴白澍没说话,只是抿紧了嘴唇,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他和林妍衿的聊天框,还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林妍衿刚刚发来的:小熠在哪?让她别乱跑,帮我看好她。
吴白澍的心猛地一沉,他太了解林妍衿了,这种语气,代表着她此刻的担心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01:40。
现场勘查进入瓶颈期,虽然确定了是谋杀,但凶手的手法极其刁钻,且那三个神秘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彧疆站在赛道起点,看着这条长达1.2公里的赛道,眉头紧锁,这是一个典型的“陆地献祭”现场,与几天前发生的“跳伞案”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天地各有主。
凶手像是在执行某种仪式。
“彧队,我们现在怎么办?”警员问道。
彧疆刚要开口,指挥车的车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清脆、带着少年独有温柔的声音伴随着一股湿漉漉的冷风冲了进来。
“我知道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门口。
林熠。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件校服外套,头发还带着刚淋过雨的湿气,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光芒。
“小熠!”林妍衿第一个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上下打量,“你去哪了?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
林妍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刚才差点以为林熠也出事了。
“姐,我没事。”林熠反手握住姐姐的手,安抚地拍了拍,“我就在附近,听到动静过来了。”
吴白澍也快步走过来,眼神里的担忧毫不掩饰:“林熠,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我不回去。”林熠看向那辆红色卡丁车,眼神锐利如刀,“这车的故障,不是常规破坏。”
陈珩青在一旁啧啧两声,凑到吴白澍耳边,压低声音调侃:“哟,你女朋友这气场,彧队都得让三分,你这还没英雄救美啊,人家自己都能救场了。”
吴白澍瞪了他一眼,没理会这吐槽。
林熠没在意周围的议论,径直走到那辆卡丁车旁,对着正在取证的警员喊道:“麻烦让一下,我看看。”
警员愣了一下,看向彧疆。
彧疆看着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小姑娘,虽然知道她是林妍衿的妹妹,但此刻这种现场,毕竟不是小孩子该随意触碰的。
“林熠,这是案发现场,危险。”彧疆试图阻止。
“我知道危险。”林熠抬头,目光直视彧疆,“但如果不让我看,我们永远抓不到凶手,这车的方向盘、座椅、还有底盘连接件,都有问题。”
她的语气太肯定,太自信,以至于让彧疆微微一怔。
林妍衿拉了拉妹妹:“小熠,别闹。”
“姐,我没闹。”林熠转过身,面对众人,“你们刚才说,油路被替换了?那你们有没有注意,这车的仪表盘显示的最高时速,比同型号卡丁车的理论时速快了整整20公里?”
众人面面相觑。
陈可凡立刻调出数据:“是……是有这个数据偏差。”
“那为什么会快?”林熠走到赛道边,指着路面,“因为这车的轮胎配方、悬挂硬度,都被改过,凶手不是简单的破坏,他是改装了一辆赛车,然后让死者以极限速度撞向护栏。”
她顿了顿,指着那辆翻倒的车:“而且,你们看这个。”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小小的金属片,那是从卡丁车底盘上掉下来的碎片。
“这是一种特制的弹簧卡扣。”林熠眼神专注,“只有在职业赛事中,为了快速拆卸底盘才会用的配件。凶手用这个卡扣,锁死了车辆的转向系统,当车速达到某个临界点,卡扣失效,方向盘就会直接锁死。”
彧疆接过金属片,眼神变得凝重:“你怎么懂这么多?”
“我以前在叔叔的修理厂待过,也看过卡丁车的构造图。”林熠轻描淡写地解释,实际上,这是她无数个夜晚刷题、研究机械原理的成果。
02:15。
所有人都在为林熠的专业分析而震惊,但就在这时,一个更疯狂、更大胆的计划,在林熠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彧队,我有个提议。”林熠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彧疆心中一紧:“说。”
“凶手用的是职业级改装手法,说明他懂车,甚至就在这个圈子里。”林熠指向赛道,“我们现在的人都太显眼了,凶手肯定躲在暗处观察,如果我们派一个人,以参赛者的身份进入赛道,驾驶一辆‘有问题’的车,就绝对能引他现身。”
“不行!”林妍衿立刻反对,“太危险了!”
“姐,这是唯一的办法。”林熠坚定地看着姐姐,“凶手在等下一个‘赵博’,我们主动送上门,他才会出手,而且,我相信我有把握。”
吴白澍一把抓住林熠的胳膊,声音都有些急了:“林熠,你疯了?这是杀人陷阱!你不能去!”
看着吴白澍紧张的样子,陈珩青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又凑过去小声补刀:“啧啧啧,这女朋友一上场,男朋友比亲姐还紧张,你说这要是翻车了,你是英雄救美还是美救英雄啊?”
吴白澍狠狠瞪了他一眼,恨不得把他的嘴堵上。
林熠看着眼前焦急的两个人,心里暖暖的。她深吸一口气,掰开吴白澍的手,认真地说:“白澍,姐,相信我,这车的构造我比谁都熟,只要给我一辆调试好的车,我能活下来。”
彧疆看着林熠那双毫无退缩的眼睛,又看了看后方焦急的林妍衿和紧张的吴白澍,快速权衡了利弊。
这确实是险招,但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好。”彧疆最终点头,“但我必须安排一组狙击手在制高点,还有两辆保障车跟着。”
“不用。”林熠摇头,指了指旁边一辆还在展示区的备用卡丁车,“我就用那辆,白澍,帮我调一下数据,我要在30秒内完成调试。”
吴白澍愣住了:“现在?你真的要……”
“我去。”林熠不再废话,转身就冲向那辆展示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