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女士眼神幽幽地看着她,那张涂脂抹粉的脸很白,嘴唇却像是吃了血一样红,瘦脸,高鼻梁,扯开嘴角有一丝刻薄。
“只要你做好你的本分,你想要什么陈家都能给你。”
林称心绽放了笑容,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多谢梁女士。”
——
走出前厅,外面下起了小雨,阴雨绵绵的天色像覆盖了一层灰色的雾。
极其彰显财力的陈宅占地面积大的可怕,同样也静的可怕,连那些垂头干活的佣人也如这湿冷的天气一般阴郁冰冷。
林称心回过头,透过刚刚跨出来的门槛看向坐在里面的梁女士。
对方一身显眼的翡翠,可此时在阴影里,林称心却只能看到那张格外鲜艳的红唇。
对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刹那间,坐在那里珠光宝气又穿红戴绿的人仿佛变成了一个冷冰冰又阴沉沉的纸人。
林称心忽地浑身一凉,她惊地抬起头,原来是外面的雨飘到了她身上。
明明已经是春末,可吹过来的风还是带着钻进骨头逢里的寒凉。
没人给她送伞,林称心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自己离开。
她走下台阶,冒着雨往前走。
可雨越下越大,很快就噼里啪啦地模糊了视线。
林称心低着头,左拐右拐都找不到出口在哪,反而越走越深。
她停下脚步,侧过头,隔着雨雾,她看着那一层又一层圆形的月洞门,连绵不绝,一直到了幽暗的深处,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诡异的有些发凉。
忽然,一道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林小姐,你走错路了。”
林称心连忙转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中年女人举着一把黑伞,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片刻之后,她抿了下唇,低声说:“抱歉。”
她没有多问,跟随着女人的脚步离开。
而就在她离开之后,一道沉重的锁链声响在黑洞洞的月洞门深处,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雨声中。
——
回到学校,已经是中午。
她一出现在食堂,所有人就齐刷刷地看向了她。
她面不改色地坐在餐桌上,脸上不见丝毫难堪。
林称心在H大并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人。
当初林称心是保送进的H大,这么多年还是各种奖学金的常客。
一年前的文艺汇演,她一支舞优雅灵动,好像一株清雅出尘的芙蓉。
从那以后,所有人都记住了她。
除此之外,她还弹的一手好琴。
据她以前的高中同学说,她更是在市级绘画赛中拿过大奖。
这样一个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人,必然出生在条件优渥的家庭,受过出色的教育。
可事实上,大家都知道林称心几乎没有一天不在打工。
连每天排满了课她也能从晚上挤出几个小时去兼职。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本钱接受如此出色的教育。
直到某一天学校里传出了林称心的流言,众人才知道原来林称心是林氏糕点的大小姐。
没有人不知道林氏糕点的事。
那是一个几十年的老字号,诚实守信,在H市很多人的心中都拥有独特的味道。
可就是这样诚实守信的林氏糕点却突然被曝出食品安全的问题。
这几乎是致命的打击。
没有靠山,只凭一个小推车慢慢把这股味道根植在H市每个人心里的林氏糕点,仅一个月就宣告破产。
巨大的赔偿金为林家带来了庞大的债务,还有员工的工资也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林父就这样一病不起,林母又突发意外去世,不到三天,重病的林父也撒手人寰。
这一切都发生的很突然,彼时,林称心才高三,而她的弟弟妹妹才刚学会爬。
林称心就这样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迅速跌入泥潭。
她要兼顾学业,要养育年幼的弟弟妹妹,还要背上足以将她压垮的债务。
一个明珠落入泥尘,或许会让人怜惜,可更容易让人升起邪恶阴暗的快意。
即便前年林氏糕点得到澄清,可死去的林父林母再也不会回来,曾经的林氏招牌也彻底没落。
没人知道林称心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总之学校里的人在知道这一切之后,看向林称心的眼神就变了。
不再充满倾慕和欣赏,而是参杂了更多像旁观者一样的评头论足。
今天林称心当着众人的面上了一辆价值不菲的车,此时那些眼神落在她身上写满了各种阴暗的猜测。
而视线中心的林称心目光沉静,丝毫不在意。
这些真正的“身外之物”和钱比起来就是个屁。
她站起来,把餐盘放进回收处,头也不回地走出食堂的大门。
便宜难吃的大学食堂,这是她最后一次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