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就在那圆润的曲线上收着精巧弧度的手臂成功撑起上半身的时候,月扶砚一个大力翻身,伴随着一阵又闷又重的“咚咚”声,棉花娃娃顺着床沿,滑到了地板上。
还因为头重脚轻的缺陷,脑袋先着地,并在受到强烈冲击的情形下,可怜地与地面撞了足足两下,足尖才着地。
面朝地板的黎黎:“……”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似乎都快泛起红光的时候,那条没有关节,没有骨骼的手臂再次抬起、下落、抵住地板。
手臂的动作迟缓到不紧盯着,根本看不到有移动。
但最后,黎黎还是坚强地从地面上爬了起来,再成功站了起来。
立足于像巨人国一般的房间,十五厘米高的棉花娃娃,那象征嘴巴的一撇微微勾起。
黎黎:嗯,很好。
肯定了自己后,黎黎蹙起眉头,浑身燃起青色火焰,气势汹汹地迈开了第一脚。
他的目标很明确。
这是个漫长的过程,但一步、一步又一步,你会逐渐发现,棉花娃娃的步伐越来越稳健,越快越快,最终,他拿回了自己双脚的掌控权。
*
清晨,脑袋晕乎乎的月扶砚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瞥了眼被粉紫和橘红晕染的窗户,烦躁地嘟喃了句:“还没到起床的时候,谁在洗澡啊?”
说完,思绪慢一步的月扶砚猛地意识到,这是他的房间,除了他,还能有谁会在他房间洗澡?
想到这个,一个激灵,月扶砚彻底清醒了。
他的脑海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前世入室抢劫、罪犯潜入住宅区等新闻内容。
深呼吸,努力保持冷静,不忘在前往浴室的途中摸索到柜子里的小刀。
来到半掩的浴室门前,月扶砚听着屋内淅淅沥沥的水声,罕见的沉默了一下。
这也太猖狂了吧,连门都不屑于关!
难道是在我屋里洗澡,想辣我眼睛?!
岂有此理!
当即,心中火气熊熊燃烧的月扶砚握住门把手,轻巧又快速地推开门。
浑身紧绷,可以说下意识做好战斗准备,眼都没眨一下,呼吸都仿佛停滞的月扶砚,在眼神触及一个身影后,僵硬了身体。
那……是什么?
呆愣地盯了又盯,月扶砚才把小刀收回剑鞘,像木偶般地踏入浴室,蹲下。
在他的单人浴缸里泡澡的生物是……黎黎?
黎黎他绝对不会认错,毕竟是陪伴他几十年的棉花娃娃,但是他的黎黎会脱掉衣服,把沐浴露涂在身上揉搓吗?
会仰躺在水面,享受的闭上眼睛吗?
会命令浴缸给他递毛巾吗?
月扶砚猛地起身,一把抢过墙体推过来的毛巾,再把手伸进水里抓起因吸水重了不少的棉花娃娃,“你是黎黎吗?”
“……父亲!”黎黎早就知道有一个人看他洗澡了,但是对方眼里只有他不理解的惊骇,没有半分不该有的心思,所以他选择了静观其变。
直到他被对方提起,紧接着熟悉的嗓音响起,还有好久没听过的亲切称呼。
会这样叠字称呼他的唯有照料了他几十年,不曾对他消减过一份喜爱的父亲。
曾经是棉花娃娃的日子里,他薄弱的意识里唯有挚友余灼和父亲月扶砚,可身为棉花娃娃,他的眼睛是摆设,看不见,手臂是体块,没有触觉。
而喜当爸的月扶砚,倒是被他这一嗓子喊的眼睛有些花。
爸……爸?叫我父亲?
唉,等下,我作为他们的购买者,养育者,照料者,确实……当得起一声父亲!
思考完,月扶砚眼神格外坚定地点点头:“嗯,是我。”
黎黎歪头:“……”有点怪怪的。
四目相对,不知为何心底涌起一丝心虚的月扶砚扬起手臂,把毛巾盖在了黎黎身上。
揉搓,按摩,揉搓再按摩。
“额,啊,嗯,嘶!”东倒西歪,眼冒金星,黎黎才从漆黑的环境中重见天日。
“呼。”松了口气后,黎黎紧忙抬起藕节般的手臂摸了摸自己垂在肩膀前的头发,发现那弧度微微上翘的发片没有一丝发皱、翘起后,开心地弯了弯眼睛。
他很珍惜他的头发。
抬眼,目之所及是蒙蒙亮的天边。
原来父亲在帮他擦身体的时候,走出了浴室,来到了窗前,并打开了窗。
时光正好……
一阵风呼啦啦吹过来,黎黎狠狠打了个冷颤。
声音发哑:“父亲,我们为什么要站在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