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就怕比较,这会儿燕璟的稳重有度就很收揽人心,燕弘这样因着荀家不支持他的,这会儿都改了想法。
长御指挥几个侍御挨个席间斟上杏仁蜜浆,到燕恒这里,他将自己那盏推过去,“既这样难得,阿姐多饮一盏。”
李令妤也不推却,将两盏杏仁蜜浆摆到眼前端量了一会儿,才举盏就唇,先有雨后半开杏花的味道,待入口,初时清浅,渐有芳甘,滑若凝脂,丝丝缕缕,沁入心脾。
长安甘庐的杏仁蜜,曾经是她每日必饮的,燕璟也是跟着她才知甘庐。
她微眯起眼,一字一字默念,《谭氏辨草》第四十九目,野有半步梅,制于熏香,闻月余,饮入杏仁之浆水,七日则杀人于无形。
谁能想到,甜蜜蜜的杏仁蜜浆水也能成为杀人利器呢?
李令妤一小口一小口,似品琼浆玉露一样,将那两盏杏仁蜜浆都饮了。
燕恒审视地看了她一会儿,“经了今日,阿姐该无有退路,我越发好奇阿姐所求为何了。”
她求的当然是常人不敢求,没胆求的,何须退路!
嘴角弯起,她笑意盈盈地回视,“你猜?”
心愿即将达成,她觉着那些烦累都没了,哪哪都是轻快的,发自心里的就想笑。
她知道燕恒进来就找她,是想试探她的底线在哪里,以此判断她到底求的是何事。
毕竟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想同时得罪何氏和燕氏,可惜,她就不是正常人呢。
燕垂没有往下猜,只道,“我会保阿姐一个退路,却是要吃些苦头。”
“看来将军所求的事已有眉目,到时我让直叔找过去。”
之后几日,章台一切照旧,何氏兄妹也不提走,好似棠苑宴上何事也未发生一样。
然而很多人都察觉到了紧张,好似绷紧的弦,又好似开春的冰面,只等着聚足力气的那一刻爆发。
五日后燕垂收到信报,杜涣等人会于明日巳时许抵达。
燕恒使许方来问李令妤,“李娘子需几个拓图的帮手。”
李令妤就道,“无需找人,我姨丈即能胜任。”
许方就道,“某也来帮忙罢。”
“先生随意。”
听得程纪要回来,郑夫人哪还坐得住,又是叫里外打扫,又是让准备程纪爱吃的,又是换帘幔被褥,满心满眼都是程纪。
彭媪见不得她这样,找李令妤说,“这个岁数怎还从情爱里拔不出眼来,妤娘找时候劝劝你姨母,你的话她还能听进去些。”
“就在明日。”
她声音很轻,彭媪没听轻,才想问什么明日,李令妤已过去挽住郑夫人,“姨母,明日要迎阿父的藏书,你来帮我打扮吧,我想着那件红衣。”
这阵子李令妤虽肯亲近她了,却也未曾这样挽过她的胳膊,郑夫人有些激动,胳膊都不敢动了。
又想到李垚的藏书对李令妤来说,等于是父亲遗物,意义重大。
她想着红衣,隆重打扮,该是想让泉下的父母放心,让他们知晓她一切都好。
郑夫人有些自责自己怎没想到前头,还让李令妤自己同她开口。
“明儿大早姨母就过去给你打扮,管叫哪个也美不过你。”
回到西院,李令妤叫来郭直,“都收拾好了罢?”
郭直点头,“随时可走。”
李令妤就道,“明日待我走了,你就带着所有人出城往燕将军营地去,在那里等我,苏叶也同你走。”
“娘子自己怎出来?”
“有姨丈,还有燕将军,放心就是。”
郭直想着确实也只有趁明日藏书来时才好趁乱脱身,再晚何氏就要下手,随即点头,“那我等就先出城,只娘子千万小心。”
第二日卯初,郑夫人就带着彭媪过来。
李令妤才沐浴出来,郑夫人就问,“怎是早上沐浴?”
苏叶苦着脸道,“昨晚沐浴过了,这是第二道了。”
李令妤可说是李垚独自带大的,这会儿迎李垚的藏书,她应是当祭拜一样看重,郑夫人能理解。
她也格外上起心,帮着李令妤换了那件深红曲裾深衣,梳了惊鸿髻,没用上次挑出来的缠枝金花步摇,而是从妆奁里拿出那支金雀衔珠步摇,金雀翎耳珰,余的佩饰也都是拣的最精美华贵的给她戴上。
待打扮一新,连赶过来看热闹的程莒都禀住了呼吸,轻声道,“倾国倾城说的就是表姐了。”
郑夫人笑着点头,“阿娘再也不说你眼神不好了。”
待程菖过来,本已相熟了的,这会儿却不敢直视了。
郭直说有事去不得,程菖也没多想,让自家驭者赶了车出来。
李令妤慢慢走出来,待要上车时,她忽然回身问程莒,“那册《谭氏辨草》看到哪里了?”
程莒立时挺直了胸,带了些得意地回道,“我前日就看完了,还准备这几日往药铺同人讨教一番呢。”
“看完就放下罢,还是读正紧书为要。”说到这里,李令妤又朝郑夫人深行礼,“姨母我去了。”
直到车子望不到影儿,郑夫人才收回眼神,她捧着心口对彭媪道,“阿妤才对我行礼,我那会儿就觉着心里不踏实,这会儿更是一突突的跳,不会有什么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