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家祖宅,地下静室。
“恩公是今年醒?没算错?这都快要立冬了。”这人语调怀疑。
“应该没算错呀……我再掐指算算……恩公四千多少岁来着?咋这么难算呢……”这位也明显不自信,一下下挠着花白稀疏的头发。
二人面前是一副水晶棺,棺中躺着一个肤白胜雪、貌美无双的男子,男子瞧着才二十出头的年纪,阖着的双目睫毛纤长浓密,每一根绒毛都静谧非常,却看不出一丝死气,直教人以为是睡着了,忍不住想若是他醒来,又该是如何一番出尘容貌。
郁寒英有意识时,第一时间察觉身边有人,当即屏息凝神,营造出分毫未变的假象。
接着就听见两道苍老对话声,一个是老太,一个是老头。
“你行不行?打小你就没算对过几件事。”老太颇为嫌弃。
老头有些生气,吭哧喘了两口大气,“当然行!这次绝对没算错……族谱就是这样传的,恩公四千零一十八岁苏醒。”
“那你把恩公岁数算对了?”老太十分怀疑,瞧瞧郁寒英脸色,忽然发现不大对,忙朝老头招手。
“恩公怎么看着有死气?!别被你坏事儿了!”
老头闻言一惊,匆匆放下族谱,三步并作两步蹿到水晶棺前,探身查看。
郁寒英一直未放松警惕,调动周身灵力凝聚于指尖,伺机而动,倏地起身,指尖寒光一闪,灵力凝实成剑,横于老头颈前命门。
毫无预兆地,郁寒英正欲发难,就见灵剑寒光闪烁两下……灭了。下一瞬,灵剑烟消云散。
郁寒英双目微睁,有些不可置信地垂眸望着自己的二指。随即想到什么,狐疑又愤恨地看向面前两个老人:一定是这二人用了什么妖法邪术,散了他的修为!
他一睁眼,果真……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清亮的眼瞳茶棕色中晕着浅浅的红,眼周亦有淡红色,与眼瞳互为印衬,看人时眼波流转,泻出勃勃生机。
老头老太被他一瞪,从惊讶中回过神来,顿时大喜过望,激动地握住他的双手:
“恩公你终于醒了!”
郁寒英:。
郁寒英默默撤掉绷直二指的力道,使场面不要那么滑稽,观二人面相不是奸恶之相,稍作思考,决定暂且按兵不动。
他矜持地点点头,算是回应了二人。
“这是何处?”
郁寒英四下打量,发现周身环境极为陌生,除了他躺的这个水晶棺,其余装潢一概不认识。不止如此,面前两个老者的装束他也前所未见。
二老马上解释:“恩公啊,你已经沉睡了两千年之久!”
不等他深问,二人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事情原委抖了个干净。
原来郁寒英是两千多年前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因作恶多端,被十二仙门联合诛杀。身死道消之际,他座下一个忠心护法带着他的尸身及这口水玉冰棺,找到郁家先祖,委托郁家护守他尸身千年,等待他重又苏醒。
“……至于我二人,原也不姓郁,姓什么已不可考。族谱记载,当年先祖受恩公搭救,得以保全性命,尤甚感激,进而改姓,追随恩公姓氏……”
“到我们姐弟这一代,仍感念恩公恩德,恩公唤我们郁大、郁二即可。”郁老太,也即郁大,娓娓道来,“恩公既然醒来,那便是郁家的主心骨,我等必定尽心侍奉。”
老头郁二也连连点头称是。
姐弟俩尽力咬文嚼字,郁寒英竖着耳朵听得费劲,端着一张冷淡俊脸,一副“我都知道,只是考验考验你们小辈忠不忠心、有没有说实话”的样子,维持着神秘莫测的姿态。
郁寒英边听边煞有介事地颔首示意,时不时再翻翻郁二呈上来的族谱,实则一个字也看不懂。
虽然他什么也不记得了,但姐弟二老一说,他识海中也模糊有些印象,再者他从自己和二人身上感受到荣枯咒的禁制,对二人的话更信了几分。
——荣枯咒是为道家咒术,与苗疆子母蛊相似,受法双方会平添一股无形羁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同的是荣枯咒更利郁寒英,若郁家生了二心,郁家会极速衰败,而郁寒英不受影响。
换言之,郁家兴衰决定于郁寒英。
这样式的咒,应当就是我下的——我怎么知道荣枯咒?
郁寒英疑惑不解,这种文绉绉的术法,他不应该会啊。他再次看向写满字的郁家族谱……看不懂。
见郁寒英“聚精会神”翻看族谱,郁二汗颜道:“恩公有所不知,这两千年里世事变迁、沧海桑田,这族谱虽保存完好,其中用的却是古语,晚辈们实在愚钝,未能全然破译语意。”
“我孙女是学这个的,我这就打电话把她叫回来,让她答恩公的话。”老太郁大干脆利落掏出手机拨号。
郁寒英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见郁大掏出一个方块按了几下,不消片刻,方块上方出现一个短发年轻女生的身影,接着郁大走到一边,祖孙二人自如对话。
和传影珠差不多嘛,两千年后还用这法器,只改了个名字叫手鸡,还算好懂。
郁寒英收回视线,合上厚重古朴的族谱,肃了肃脸色。
“族谱的事先不急,我且问你,当年暗害我的十二仙门可还在世?魔教可有发扬光大?”郁寒英对二人所说的他被仙门联合诛杀一事耿耿于怀,“既然我醒了,那就要领你们杀上十二仙门,报仇雪恨!”
既改跟着他姓,又忠心守卫他尸身千年,那便是魔教的一份子,理应跟随他将大敌挫骨扬灰,好好震慑震慑名门正派,确定他们魔教独一无二的地位!
郁寒英信心满满,从没设想过还有其他可能,例如:
郁二支支吾吾半晌,扶了扶老花镜以掩饰尴尬,“恩公……晚辈不才,修为、修为不及恩公万一,报仇这事恐怕,恐怕有难度。”
郁寒英:?
方才听姐弟二老说什么“晚辈不才”“晚辈愚钝”,他还以为是自谦,毕竟这二人一看就是文人,喜好文人那套实属正常。敢情是实话实说?
郁寒英狐眼微眯,上下打量郁二,又打量一下挂断电话走来的郁大。
沉思片刻,他道:“驭火术会吧?施展给我看看。”
驭火术是魔教入门级法术,用到极致杀伤力极大,饶是记不得往事的郁寒英,也能第一时间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