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贺兰玠背着所有人,形影不离,亲密无间。
他现在已经是她仰望不及的高度,一根指头都能捏死她。
大雁是忠贞之鸟,男子向女子提亲时,便送大雁为聘礼向女子纳采。平民百姓,王孙贵族,都遵循旧俗。
“藏起来。”
又不能放生,又不能让人看见,云卿拿这对大雁没办法,只好委屈它们。
一晚上她都没睡好,不知该如何回复贺兰玠。
翌日她陪陆莹和许静月上山,行至一半,忽逢大雨,只好就近找一处赏景亭躲雨,顺带恢复体力。
“听说和亲已成定局,不管太子娶不娶拓跋宓,总之皇室的郡主公主中会有一位嫁给拓跋翊。”
“那适龄的不就只有乐平郡主和赵妃的女儿?”
“陛下和长公主不可能让乐平郡主和亲的。赵妃得宠又有孕,再撒撒娇,陛下也不舍得嫁女儿了。说不定陛下还要从我们之中选,先认作义女,抬高为公主,再名正言顺安排和亲。”
云卿不做声,听着。
“你怎么了,有心事?”许静月察觉她情绪不佳,问她。
“昨晚喝多了酒没休息好,雨停后我们下山吧。”
可天公不作美,起初还是绵绵细雨,竟然越来越大,有瓢泼之势。
不久,另一伙人也来躲雨。
“姜小姐。”
拓跋翊随后又问候陆莹二人,但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看向云卿。
顾忌莲心在身边,云卿不敢和他多说话,不然贺兰玠又有借口朝她发难。一想到他,她心中沉沉,有些心不在焉。
见云卿不想应付,陆莹主动接过话头:“三皇子有何收获?”
拓跋翊两手空空,耸肩摇摇头,笑道:“宁王世子称射中两只大雁者,赏银百两,不少人都去后面的山头碰碰运气。但一整个上午竟无一人看见大雁。”
“一些人猜测是有人故意和世子作对,提前捕获大雁。”
“为何?”
拓跋翊意味深长看向云卿:“因为世子这次回来想要求娶心爱的女子,有人不想让他如意。”
“姜小姐,世子这般热烈追求你,你不动心吗?”
“还是说你心中已有别的男子?”
嗓音温和如风。
云卿呼吸一紧,似曾相识的话在耳畔回荡,飘渺遥远,恍若穿越时空而来。
“卿卿,他还在楼下。”
秋日温暖的午后,青年手臂搭在阳台上,侧脸俊秀,下颌至脖颈形成一道流畅的线条,轻笑着打趣她:“他热火朝天追了你小半年,你也不动心?”
“你是不是在大学里和别的男生谈恋爱了?”
“要你多管闲事。”
云卿吸一口冰可乐,穿着睡裙趿拉拖鞋,懒洋洋地从他身侧经过,不解气地挑衅一句:“你是我什么人?”
手腕从背后被握住。
可乐瓶滴下水珠,融入青年的指缝。
他收起面上散漫的笑意,在她腕骨上重重一按,“越来越没规矩了。”
“你是我妹,我是你哥。”
“你说我是你什么人?”
黑曜石般的瞳孔映出她有些呆愣的脸,时间静止,又好像悄无声息迅速流淌,最终两双相似的眼睛重合。
她嘴唇动了动,某个音节快要破出喉咙。
“皇兄!”
少女清脆的笑声打破此间的对视,云卿如梦初醒,意识到她差点做了什么,不禁后怕。
拓跋翊转身,姿态舒展大方地向来人问礼。
随拓跋宓而来的还有乐平郡主。
她头颅高傲地扬起,目下无尘,冷淡地应一声。
“看来三皇子已经找到称心如意的皇子妃了,想来不久就要听到二位的喜讯。”
云卿被她冷飕飕瞪一眼,懵懵的。
“郡主莫开玩笑。”拓跋翊作揖躬身,语调温柔含笑道:“听闻太子钟情郡主已久,赠予定情玉佩,更是时常和郡主游猎,读书弹琴,如此神仙眷侣才令我等羡慕不已。”
“你知道就好。”
乐平像是和谁赌气:“太子表哥温柔体贴,天下男子加起来都比不过他一根指头,只有这样的男子才与我般配。”
云卿旁观两人你来我往。
原来乐平郡主口中的贺兰玠又温柔又体贴。
以前的淮序对她也是这样的……
她一直拿他在战场上受过创伤才性情大变当借口,可是他对乐平郡主从未改变……
乐平郡主也是来躲雨的,雨停后,她仿佛再也无法忍受,呼奴呵婢往行宫去。
拓跋翊看了看拓跋宓抱着的琴,颇有雅兴。
拓跋宓领悟他的眼神,软着声音向云卿撒娇,请她弹一曲。
“那我就献丑了。”
云卿架不住劝,而拓跋宓又实在香软可人,拉着她的手腻在耳边,嘴巴不受控制就答应她。
一双素手,轻轻拨动,琴音忽快忽慢,悦耳怡情。
直到一支羽箭破空,不偏不倚,刺入琴中。
空中残留箭身抖动的声音。
箭镞完全隐入琴身,可见力道。
云卿丢了魂似的,双手软绵无力覆在琴弦上,仍能感受到箭带起的迅疾的风。
“有刺客。”
拓跋翊挺身挡在她面前,看向箭射来的方向。
北漠皇子在避暑山庄险些遇刺,禁军很快前来了解经过,其中首领竟是赵衍。他吩咐手下安抚亭中公主和贵女,又亲自领着云卿和拓跋翊到另一处问询。
他边走边解释:“那支箭明显向三皇子而来,姜小姐又是第一时间看向箭来的方位,想必发现了什么。”
在他出现在那一刻,云卿已经猜到是贺兰玠在背后捣鬼。
“我什么都没看见。”她表情冷漠。
赵衍在重复别人事先教好的话,干巴巴道:“姜小姐先别急着否认,最好仔细回想。此事关乎大齐和北漠两国之谊,务必慎重。”
拓跋翊和她分开前,嘴角似在苦笑,又像在安慰她。
熟悉感潮涌而来,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无一例外,和煦的浅笑。
“没事的,别担心。”木门关起来的那一刻,拓跋翊回首看她,无声吐露两个字。
云卿愣在原地,几乎是立刻辨认出他说了什么。
“卿卿。”
温柔无奈的嗓音勾起许多回忆。
“卿卿,你去这么远的地方上学,不要爸爸妈妈,不要哥哥了吗?”
机场安检前,云卿被他从背后拉住手。
青年很快放下,而她不肯转身。
“是你们先不要我的。”她正值青春无畏的十八岁,轻飘飘地说些混账话:“我死都不想再看见你们!”
日薄西山,倦鸟归林。
天边一片热烈的火烧云,像被浸透似的,色泽浓郁到快要滴出来。
贺兰玠站在栏杆前,双手负在背后,风吹起他的衣袖。
孤冷,倨傲,不可亲近。
他神色静静,睥睨楼阁下方的一处,面无波澜地转身。
夕晖从背后照来,如同炽烈火海吞没他。
房门打开,云卿被赵衍一路“押送”,木然地抬起头,像是丢了七魂六魄,心也被别人摘了去。
“卿卿。”
熟悉的昵称被戏谑地叫出来。
贺兰玠随意地转动玉扳指,唇边漫出讥笑,凉薄冷酷,欣赏她脸上堪称惊悚的神色。
“怎么这样看着孤?”
“只他能叫,孤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