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满尘埃的佛垂目,在月下显露半边慈悲面容。
周媛跪在蒲团上,无声落泪。
自周瑾棠走后,淳于铘想尽办法就是逃不出第五小峰村,可他从未放弃,母子二人每日变得争锋相对。
楚兆骞审查案子时,赵夕榕的婶婶突然暴毙在牢中,无从查起。但他沿着黎鲭的酒查下去,还当真揪出来一个南甪奸细,立了奇功,直接升迁为井沣郡守。
而赵夕榕在这些时日,买卖店铺,广拓人缘,生意做大,征收了郊外的土地,掀翻了来子塔。
拆塔那日,县里的人都到齐了,一个个指责她对不起老祖宗,死后定下油锅。赵夕榕丝毫不理会,反手散发钱财,拆下多少砖块,可得多少钱,那些骂骂咧咧的人也开始拿着铲子拆塔。
埋葬了数千女婴的塔一塌,恶臭席卷,腐烂的尸首和森森白骨暴露于野,臭味三月不散。
赵夕榕将女婴掩埋,立了一座千婴碑,在那块地之上又建房屋,用于租赁。
最开始百姓不敢住,可耐不住价格便宜,院落雅致宽敞,陆陆续续有胆大的开始入住。住前都依照赵夕榕的规矩,在千婴碑前跪拜祭祀,虔诚祝祷。
做完这些,她便带着家财南下拓宽商路了。
二人快马加鞭,各传来了周家的消息。
快了,周媛心中哀叹。
这些日子,她无数次问淳于铘,能不能改,淳于铘每次都坚定地回道,我本无错,为何要改。
她每日在淳于铘门前坐上一阵,就算母子二人不说话,也能平静地度过一下午。
就这样天各一方的人熬到了层林尽染,灰草生霜。
周瑾棠在钱财用尽之时,进了一家食肆做伙计。
这家店主曾经落魄,幸而得周瑾棠舍财救助,保住了性命。待风波平息后,才敢找到周瑾棠,想要供着他,但周瑾棠坚决不肯,于是就干些端茶倒水的活计。
他一入店,来了不少落井下石看热闹的,点一盘菜吃半天。店主气闷,想要把他们赶走,周瑾棠拉住他,他现在越发觉得脸面什么的都不重要,填不饱肚子,说什么都没用。
“让他们吃,这样店里的生意断不了。”周瑾棠道。
店主叹一声,没再说什么。
日子久了,那些纨绔也觉得没意思,不再来了。但也有没看够热闹的。
今日就来了两个不速之客,在店里吵了起来。
两人身份不凡,一人是御史大夫之孙,审寿,一人是恭昭仪最宠信宦官的义子,公孙拓。
说来也怨不得周瑾棠,他们二人早就有仇,曾经为争夺九春楼的花魁大打出手,但最后花魁跟了周瑾棠。
因这个事情每每碰到都要互相讥讽一番。
此次在食肆里,不知道怎么喝着酒又吵起来了,掀翻了桌子,审寿指着公孙拓的鼻子骂,“你也不看看自己,长得比你娘还矮,比你爹还丑!比你宫里那个义父还不像个男人!”
这话一出,众人捏了一把汗,这是直接骂到宫里贵人头上了。
公孙拓一下就怒了,“放你的屁!你光说我,怎么不看看自己!你要是貌若潘安,那花魁会跟着周瑾棠走吗?”
得,又绕回来了。
周瑾棠有些头痛,其实是他看不得花魁开败在这些贵族子弟院里,给她传了消息,若是入了庆安王宫,便销毁奴籍,天大地大,随她去留。
二人争吵不休,突然审寿浑身抽搐了一下,双眼变得赤红,揪着公孙拓道,“你抢我女人就算了,怎么还跟我抢这个!这是我命根子!快给我!”
公孙拓一把推开他,“这是我的!你乱抢什么?”
审寿变得焦躁不安,几番争吵下来,他控制不住地直接上手抢。
公孙拓推拒着,就是不给他。
众人伸着脖子想看看他们二人到底在抢些什么,可瞧着审寿越来越着急,拿着桌案就往公孙拓头上砸。
公孙拓也急了,抄起酒器就掷过去,抬脚朝他胸口一踹。
但没想到审寿一踹就倒,直接侧摔在地,而太阳穴正正砸向了摔在地上的铜灯架,尖锐的铜架扑哧刺了进去。
“啊——!”食肆里吓得一片惊叫。
很快,京兆尹带人赶到了,将在场所有人带走审问,封了食肆。
此事不过半日就传遍了玉京。
其一,御史大夫历经两朝,阖族上下孙辈中只有这一个男丁,特取名为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宦官的义子打死了。
其二,这宦官,是饱受争议的恭昭仪的身边人,而此事还牵扯着另一个风口浪尖上的人——周瑾棠。
三日过去,无辜百姓被放出了监狱,可周瑾棠仍被关押着。
原本以为是两个贵族子弟打架斗殴,结果随着京兆尹的调查,背后的内情浮出水面。
这是个不得了的消息,他犹如接了烫手山芋,直接上表入宫见了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