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驾崩了——”
丧钟在玉京敲响,嗡声传向四方。在这颓乱之际,天衡无君了。
皇后立下罪己诏,自认无德,未能保住龙嗣,自贬为庶人,遁入空门,不理红尘。
前朝后宫乱成一团,大臣齐聚朝堂,就过继哪位公子,立为皇帝,争吵不休,几相焦灼下,甚至大打出手。
一群男人在朝上打了起来。
周孝玉披麻戴孝,穿过后宫,扶着腰从正门进入,身后被日光打成了金色。
身侧的奴仆大喊一声,“恭昭仪到——!”
众人被喊停,纷纷让出道来。这是圣人生前最宠幸的嫔妃,多年摄后宫事宜,已如副后。
周孝玉神色肃穆,扶着奴仆的手缓缓登上台阶,站在了龙椅前。单手放在小腹处,声音不大,但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各位大臣莫要再争了,妾已有身三月,陛下有后嗣。”
这一下炸开了锅。
各路大臣打着国不可一日无君的名头,力压各方,想将与自己利益密切相关的皇家子弟推举上位,争得头破血流。
可谁也没想到,恭昭仪居然又有身了!
这下所有人的算盘都落空了。
“昭仪可经御医诊过?当真是有身三月?”有大臣忍不住问道。
“自然。”周孝玉没有被冒犯的愤怒,她平静道,“宫中留不住孩子,妾不敢张扬。如今事关国本,妾不得不说了。”
那名大臣仍不死心,要求另派御医当面诊脉,周孝玉也允准了。
可诊来诊去,当真是怀了。
无奈,三公站出来主持大局,暂且组建内朝,处理政事,恭昭仪奉为太后,临朝听政。一切等七月后再议。
而当周孝玉身着玄色朝服坐于名堂上发号施令时,众大臣突然发现,这个女人比先帝还像个皇帝。
周孝玉一旦掌握权力,立刻用雷霆手段压制众臣,整顿朝纲。可恰恰因为她的残酷与女子身份,惹得天下不满,各地起了叛军,打着除妖后,清君侧的名头,自立为王。
周孝玉苦于朝中无将,暂不能起兵镇压,特开设武科,寻求天下英才入朝。而朝中大臣大多在其中做手脚,真正有才学之士被挡在宫门外,选来的,全是一些权贵废材。
大厦将倾,民间有预言,天衡气数已尽,不日将亡,除非天公降下真龙天子。
预言一传开,就在圣人驾崩,停灵十八天后,主持大丧那日,天空五星连珠,一颗尾翼带火的流星穿过玉京上空,直指泞沂井沣郡。
太史令惶然跪地,大呼:“此乃天子之气!北方有龙出没!”
满朝哗然。
新任井沣郡守楚兆骞接到指令,正发愁怎么在偌大的井沣郡寻找“龙气”,真龙天子就自己上门了。
他匆忙换上官服,带着郡丞赶到厅事。
只见大将军黎鲭站立一旁,面色复杂的淳于铘正同周媛说着什么。
一见他来,周媛双膝跪地,“大人,民妇有罪!”
楚兆骞和淳于铘都被她吓了一跳,一左一右要拉她起来。但是她将二人推开,从怀中掏出玺印,高举于头顶。
“十六年前,先帝携众嫔妃东游,途中文昭仪诞下小皇子,民妇同为先帝嫔妃,心存妒忌,联合医女,谎称是死胎。又厌倦宫中寂寞,因自身无法生育,便偷走小皇子,逃到了泞沂,装作亲子,苟活到现在。”
一番话如雷般炸开,厅事内所有官吏瞠目结舌,统统站了起来,看向愣在当场又有些不知所措的淳于铘。
圣人居然还有皇子!
皇子居然活下来了!
皇子居然在泞沂!
连番信息轰炸,一时无人敢说话。
楚兆骞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努力消化着,哆嗦着,捋直了舌头,还是按照流程问道,“你又如何证明,他就是先帝血脉。”
“先帝宠爱文昭仪,有身四月便立下诏书,若此胎为皇子,满月便立为太子,有身八月时赐名“炤”刻于玺印之下,此印是前朝珍宝——裴氏玉雕刻而成,独一无二,举世无双。可命宫中玉匠仔细查实。”周媛道,手中的玺印通体碧透,唯有一丝血线斜斜穿过,在日光下透着华光。
淳于铘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玉,又看向周媛。
周媛只道时机到了,可以放他出第五小峰村,但别的什么都没说。他原以为周媛想通了,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成这样。
他从来都知道周媛身份不同一般,但多年来也没有刻意调查。可万万没想到,周媛竟然是宫中妃嫔,而他喊了十几年的母亲,身上流的也不是相同的血。
“母亲......你为何要说出来?”淳于铘眼前虚空,好似一脚就要踩空。这些年来,母慈子孝,其乐融融,一朝捅破真相,日后恐怕要天各一方,而周媛,肯定会受后世评判,留下恶名。
“如今我天衡外有强敌,内有反贼,天下无主,殿下是先帝亲子,理应站出来前往玉京,主持大局!”周媛目光灼灼,“殿下自幼心系百姓,只因身份低微,空有一腔救民抱负。如今身份大白于天下,大可在庙堂之上统社稷,烽火之中驱夷贼,不再受民妇的拖累。”
“可我......”可我从来没想过以这种方式,离开你,来换取契机。淳于铘话未完,被黎鲭高声打断。
“臣拜见殿下——!”他跪倒在地,声音悠远,清晰地传到厅事中每一个的耳中。
重重一声叩头,众人被唤醒,忙不迭纷纷下跪叩头,“臣等拜见殿下——!”
消息散布天衡,国将有主,军心大振。
可接着又有声音在人群中冒出来,仅凭一枚玺印,如何就能确认那人就是小皇子。若是这十几年来被调换了,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