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兆骞喘着粗气,双目有些发直,“想必还会下场雪...到那时,便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半晌没等到赵夕榕回应,侧脸一瞧,却见她眼睛红得骇人,不停流着泪水,可嘴角却是上扬的,慢慢拉出一条诡异愉悦的弧线,既哭又笑,“真的死了...死了好...死透了...哈哈哈哈...带着你的送子观音,下辈子好生儿子哈哈哈哈...”
楚兆骞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不敢再看。
不到辰时,果然又下起了雪,石榴树下,依旧白茫茫一片。
“没人看见吗?”淳于铘疑惑,楚兆骞讷讷应了声,“没有,他们一直住在县廷,只几个人出去了,也没见回来,大伙都吓得不敢出门,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要不他去探一探县廷?淳于铘思索着,却看见举着手烤着火的楚兆骞像得了癔症一般,面色奇怪,好似憋得难受,可双眼被火光照的发亮,一双不怎么干过农活的手,掌心却磨得通红,手背上,竟长了一个冻疮。
“你怎么了?”淳于铘问,楚兆骞压下嘴角,又是那副谁都可欺的模样,“没怎么,不小心冻着了。”
雪粒变成了雪片,淳于铘戴好帽子,只身去了县廷。
楚兆骞却突然一拍脑袋,糟了!有件重要的事情忘记说了,可追出门去,淳于铘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双手缩在袖筒里,在屋内绕着火盆走了两圈,一跺脚,转身从匣子里拿了把匕首藏好,哆哆嗦嗦出了门。
一路上也没见几个人影,可他仍不敢赶车,紧赶慢赶地到了第五小峰村,已近晌午。
这几日村中人都不敢生火,只吃些硬邦邦的饼子,周瑾棠和田怡啃得腮帮子疼。
忽地门外三长一短的敲门声,可门打开了,是楚兆骞一张冻僵的脸,“怎么是你?淳于铘呢?他出什么事了吗?”周瑾棠向外探着头焦急地问道。
“他没事,去县廷打探情况了,快进屋。”他把周瑾棠推进去,小心翼翼关上门,“周姨去哪了?”
“卢家的小娃娃生病了,卢家人把她请走了。”周瑾棠回,田怡眨巴着眼睛,“我记得你,你是兆骞哥哥。”
“田田还记得我呢,可惜哥哥这次没给你带糖。”楚兆骞笑道,田怡摇摇头,从身上翻出两块糖来,“没关系,姨姨会做。”
“周公子,你可认识我画的那图样?”楚兆骞说到正事,周瑾棠脱口而出,“认得的。”
楚兆骞点点头,“那大抵是来找你的。”
犹豫片刻又道:“昨日赵姑娘被赵店主送去县廷,那群人......后来把赵姑娘送回来了。”
“什么?这个赵店主竟如此混账!那可是他的亲生女儿啊!”周瑾棠握紧拳头,无法想象楚兆骞没有说完的那句话中,赵夕榕受了怎样的折磨。
“他前些日还买通匪贼进村杀我.”周瑾棠咬牙切齿道,“我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楚兆骞抿了抿唇,接着又道:“赵姑娘说曾不小心看到那伙子人拿的画像,同你简直一模一样,还说什么,再找不到小公子,没法给主子交差。”
周瑾棠心跳不断加快,当真是禁军吗?可是禁军不可能无缘无故奸掠平民女子。且周媛说,此事蹊跷,他抬起的手又缓缓落下了。
“他们当真是来寻你的吗?刚入城时,买了轿子和婢女,现下有几人去了周边的村子,怕是寻不到要走了。”楚兆骞猜测道。
要走了三个字,直接炸在了周瑾棠耳边,他焦躁不已,立马站起身,从柜中掏出包袱,“我随你先去县中看看情况。”
“哥哥,要不要等姨姨回来再说。”田怡拉住他,她本能地认为,一家人都要听从周媛的指令。
周瑾棠摸了摸她的后脑勺,“田田吃饱了去睡个午觉,睡醒了姨姨就回来了,乖。”,怕是等不得了,如果真是禁军,错过了这次名正言顺回京的机会,下一次不知道还有没有了。
若真的是禁军,他定要让小舅舅查出败坏军纪的宵小之徒,将他碎尸万段给赵夕榕泄愤。
田怡见拉不住他,只好继续啃手中的饼子。
楚兆骞踌躇着,询问道:“不如等周姨回来再说,这群人贼匪不像贼匪,官兵不像官兵的,别是另有企图。”
周瑾棠摇头,禁军素来行事诡谲,何况郎中令是他小舅舅,舅舅奉命接外甥回家,就是他爹也挑不出错来。
雪地难行,一不留神就要踩空,半条腿都要陷进去。俩人磕磕绊绊赶在天黑前进了颍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