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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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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任:“那苍仁曲能是什么好人?她若真心实意效忠于广厦楼,岂会冒用假名混进去?身正不怕影子斜,贪墨一案若真玷了她家清白,她何须这样遮遮掩掩?你们莫要看她文武功厉害,就轻信了她的话。”

曲直公子:“吴老板,看来你知道当年内幕。”

吴任:“那当然。容州刺史贪墨一事之所以查出来,是因为苍仁曲的兄长——许义歌。”

曲直公子身形微僵,吴任继续说道:“陈珍窖毒目污事发后,容州刺史挪用国库库银。许义歌欲借这笔钱吞并陈珍窖,独霸窖业。我得知后,将此事上报太子殿下,贪墨一案才终露马脚。若你想知道那笔至今未追回的赃款去向,我倒有几分情报。”

沉不怜与曲直公子“对视”一眼,曲直公子缓缓开口:“你知道的,确实太多了。”

吴任:“只要你放了我和我的家人,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曲直公子:“吴老板,你已经耍了我一次,失信在先。你所言几分真、几分假,需我耗费心力分辨清楚,这条件,远抵不上你与你家人的性命。”

吴任:“我发誓!我说的话句句属实!”

“来了。”

曲直公子忽然向后转身,苍仁曲悄无声息地安然立于颐丰粮行对面院墙的瓦檐上。

这一声提醒,令周围埋伏的盲卫始料未及,无数黑影从大大小小的角落冒了出来,察觉到苍仁曲并无恶意,片刻后便纷纷隐退。

马车内,盲卫死死捂住吴任口鼻,任凭他如何挣动,发不出任何声音。

苍仁曲目光死死盯着那顶深色帷帽下,容貌不清的男人,问道:“曲直公子,你信中既书姜安曲,又写苍仁曲,召我至颐丰粮行,究竟意欲何为?”

曲直公子避而不答,转而问道:“吴老板就在马车里,你想怎么处置他?”

苍仁曲:“先让我问清我兄长的事。”

曲直公子:“他全部都告诉我了。”

苍仁曲:“他说了什么?”

曲直公子不语。

隔着帷帘,苍仁曲隐约窥见他那似笑非笑之态,强忍一口气,说道:“那你告诉我。”

曲直公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苍仁曲最厌这般受制于人、不得不低头的滋味,不耐地从瓦檐一跃而下。腰伤骤然一阵剧痛,身形一虚,径直朝曲直公子撞了去。曲直公子眼疾手快伸手相拦,手掌恰好压在她肩头的伤处。

“嘶!”苍仁曲疼得蹙眉,站稳后一把拍开他的手。

“你受伤了?如何伤的?”曲直公子问。

苍仁曲反问:“我该答你这个问题,还是方才那个?”

“这个。”曲直公子脱口而出。

苍仁曲微讶他的直爽,沉吟片刻,据实回道:“在宋家地下钱库,与几个都督府卫兵交手,挨了两刀。”

曲直公子:“苍仁曲,你为萧家真是尽心尽力,冒用隐名‘姜安曲’潜入宋府,随都督司马夜探颐丰粮行,甚至胆子大到纵火宋府钱库。难道入广厦楼,也是萧家指使你做的?”

苍仁曲听他这多管闲事、阴阳怪气的腔调,恨不能一把扯下他的帷帽看清真面目。奈何身负伤势,凭他方才迅捷身手,自己眼下绝非对手。

“曲直公子,宋府与贪墨案的牵扯,想必你清楚一二。我从始至终只是想摆脱萧家,所做一切只为了查明真相。入广厦楼,是为自己前程谋个出路,无关乎任何人。”

曲直公子:“若我将吴任交你自行处置,你是不是打算送回萧家交差?”

苍仁曲不免一惊,心底盘算然竟被他一语命中,忙解释道:“吴任是知晓宋家私产真相最有力的证人,亦是我摆脱萧家的筹码。”

曲直公子:“你没必要再和萧家牵扯过多纠葛。萧家能拿捏你的把柄,唯有苍仁曲这重身份罢了。不管贪墨案能否昭雪,你到了活水城,可换回真实身份,光明正大地安身立命。”

苍仁曲面色渐露犹豫,曲直公子语气渐冷,透露着不悦,又一语戳破她的心思:“你将吴任交上去,是盼着萧良山能为你家翻案洗冤。你对萧家始终存着念想,对不对?”

苍仁曲:“曲直公子,萧将军于我有救命之恩,不论他用意何在,萧家对我,总有几分情面在。吴任手握实证,真相,得让世人知晓。”

曲直公子:“冠冕堂皇。他救了你不假,无视律法,冒险将死囚从死牢中捞出,如此之人,有何公义正道可言?他想抓宋家把柄,以贪墨案为引诱你入局。你站在他之立场,觉其无过。可你背地耍弄小聪明,若有一日威胁到他,你以为他还会念及旧情?他大可以拿着你家族的清白,要挟你为他卖命。”

苍仁曲:“曲直公子,听起来你对萧家意见很大,你和萧家难道有过节?”

曲直公子严肃直言道:“你若一心依附都督司马,甘愿以身相许,就继续用姜安曲的身份,往后广厦楼也只认你是姜安曲。你若跟萧家断干净,我能让你在广厦楼正大光明行走,没人敢说半个不字。这就是我那张纸条上的意思。”

苍仁曲只听进去了开头一句,满脸错愕:“以身相许?!曲直公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曲直公子:“他亲口告诉我的。”

苍仁曲亦恼羞成怒:“我不知他跟你说了什么,无非是拉我下水的片面之词。我与萧择天毫无私情,自始至终都不愿与萧家为伍,信与不信,全凭你。我只问你,吴任,你究竟肯不肯交予我?”

沉不怜插了一嘴:“苍姑娘,你与曲直公子拌嘴,将所有事一股脑倒腾出来,吴老板在马车里听得一清二楚。若你真要带走他,恐有不妥。此人狡猾至极,广厦楼在他手里栽过跟头。”

苍仁曲:“那怎么办?”

“好办。反正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你若执意要带走他回去交差……”曲直公子抬手叩打几下马车轿子,“那你就带走。我先前跟你提的,一定说到做到。”

那个挟持吴任的盲卫听令,出了轿子,下了马车。

“走。”曲直公子一声令下,携一众盲卫撤离颐丰粮行,只留苍仁曲与一辆马车,孤零零立在原地。

车轿里毫无动静,苍仁曲抬步上车,撩开车帘。

吴任歪身瘫坐,双目圆睁,口微张着,脖颈中心有一枚刺眼的红点,已经没了呼吸。

他压根没给她选择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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