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曲,你刚到应都,人生地不熟的,”阿荣热忱道,“我本地人,可以带你逛逛。”
季余生不满,斜睨苍仁曲:“关我一夜地牢,冻个半死,找个由头放我出来,就是为陪你逛这街市?”
“我尚未发话,你急什么。”苍仁曲转而看向阿荣,“萧择天除了命你随我,可还有别的交代?”
阿荣如实道:“还说了,遇事不准你亲自出手。阿曲,你是不是经常奋不顾身,没少让萧哥操心吧?”
季余生插嘴:“她若出手,大少爷该操心对面——嘶!你掐着我伤了!”
苍仁曲撒了手,推他一把:“啰嗦什么,带路。”
季余生捂着伤口,满脸不忿引路在前。
出了萧家地界,街巷顿窄,商铺民宅摩肩接踵,人潮如沸。车马难行,日光细碎,热气与人气混作一团,闷湿黏腻。市声鼎沸,如放大了百倍的蚊蝇成群环绕。苍仁曲素来喜静,一时无所适从
阿荣觑着季余生面上淤青,悄声问苍仁曲:“阿曲,你对他动了刑?”
苍仁曲:“不是我,是——”
“诶哟!这不是小季吗!”一位大姨唤住了季余生,满眼心疼凑近而来,“嘶……瞧瞧你脸上这伤,不会又是萧武署那帮人整的吧?”
季余生避开她的触碰,讪讪一笑:“姨,不妨事,早习惯了。”
大姨苦口劝道:“小季,你赶紧离开萧武署吧!那地方乌烟瘴气,迟早吞了你!学贷还差多少?大伙凑一凑,赎你出来!”
阿荣想出言反驳,苍仁曲抬手制止了。
季余生:“姨,我有手有脚的,用不着。本来你们就不容易,操心好自己生计要紧。”
大姨叹道:“若没有你出面,我一家子生计都毁在萧武署手上了。”
“正好。”季余生顺势把她拉到苍仁曲跟前,指着苍仁曲说,“姨,这人说我顶着萧武署的名头,在外干着恶霸的营生,你且替我说说清楚。”
大姨一听,赶紧冲苍仁曲摆手:“小姑娘,你冤枉好人了啊!那回萧武署的人来砸我家铺子,是小季护住了我们全家!”
阿荣不服气:“萧武署怎么会欺负老百姓?姨,您肯定搞错了!”
苍仁曲附和道:“官府总不会无缘无故抓人,他若真的清白,怎么会蹲大牢?”
大姨:“你们俩说的什么话!街坊邻居谁不知道小季为人?他从没干过一件亏心事!官府对萧武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一天两天了。上下沆瀣一气,才叫那些人愈发猖狂,专拿咱们小民开刀!”
苍仁曲神色不动:“哦?那我倒要听听,街坊们怎么说的。”
季余生无奈地看了苍仁曲一眼:“我说你这人,是不是什么事都得较个真啊?”他侧身让了让,“人多路杂,莫走散了。”
大姨加入三人队伍,对为首的季余生道:“小季,顺路一道走吧,姨许久没跟你唠唠闲话了。”
“姨,我有正事要办。”季余生满脸写着拒绝,朝苍仁曲猛使眼色。
苍仁曲以为他在请她示意,干脆点点头:“一同走也无妨,又不是见不得光的事。”
季余生在大姨背后双手抓头,满脸写着完了二字,冲苍仁曲无声对口型:“苍仁曲,你会后悔的。”
大姨欢欢喜喜入了伙,一路走一路买,每停一处便叫众人等着,买完顺手塞给他们提着,像是请了三个免费苦力陪她逛街。
苍仁曲头一回逛应都,看啥都新鲜,索性跟着大姨一道采买,凡大姨看中的,她一并包下,统统记到萧家账上。傍上这么个阔主,大姨越买越起劲,跟在后面的两个男人越拎越吃力。
季余生双手满满当当,一脸生无可恋:“还说不是寻个由头出来逛街。”
一旁的阿荣闷笑两声。
季余生横他一眼:“你乐个什么劲?你拿得比谁都多。”
“阿曲高兴,我就高兴。”阿荣乐呵呵道,“你身上有伤,若拿不动,我可以分担一些。”
季余生轻哼一声:“切,瞧不起谁。”
人潮汹涌,几乎看不到街面,只能凭人流方向判断路径。季余生走得熟门熟路,阿荣抬头望见前方牌坊上“无为”二字,才认出这是无为街,
阿荣道:“从前我来此地,人没有这么多。”
大姨接了话:“靠近城沿嘛,好多难民都涌进来了。”
苍仁曲一路行来未见巡街捕快,问:“此地无捕快巡查吗?”
大姨道:“住这儿的都是外地人,难民也是五湖四海来的。老乡认老乡,谁来了都当自家人拉扯一把。捕快要查得费老大劲,只要有个长住应都的熟人认领,基本就糊弄过去了。”
“萧武署难道经常找你们麻烦——”苍仁曲话未说完,季余生忽然被脚下一物绊倒,整个人朝她撞来。她眼疾手快扶住,顺势接过他手中将坠之物。
不远处立着一个孩童,怔怔望着季余生。许是畏惧他身上的萧武署装束,孩童不敢上前,只眼巴巴盯着他脚边滚落的小鞠。
“言言?”季余生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