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仁曲：“我什么都没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了？”

梅允诗：“虽说我只在幽欢楼待过几个月，但也见过不少世面了。”

苍仁曲无奈：“你专门起个话头打趣我是吧？”

“你从未在我面前谈及儿女情长，我想多了解了解你。”梅允诗笑吟吟的，“比如你和未婚夫如何相识的？还有心里还惦记的那个人是谁？”

苍仁曲佯装镇定饮了口茶：“我们清明聊这个，真的合适吗？”

梅允诗不依不饶：“这还分时节挑日子？那我更好奇了，到底是哪家儿郎值得你如此避讳。”

苍仁曲：“既然是避讳的话题，自然不适合在青天白日下说。”

梅允诗意会：“好啊，夜里再谈。”

侍从挽起梅允诗另一边衣袖，另一人继续拿涂料遮盖余下疤痕。

苍仁曲好奇不已，征得侍从同意，伸手碰了碰涂好膏料的胳膊。如同覆上一整块完好皮肉，膏体凝结极快，毫无湿黏。肌肤焕然一新，疤痕销声匿迹，只是摸起来质感略硬于普通皮肤。

她喃喃道：“这么好的工艺几乎只用在偃人上面，着实可惜。”

梅允诗：“说到底是造价高昂，少有人负担得起，否则早就流传开了。”

……

今夜屋里点了沉香，苍仁曲与梅允诗同床共枕。侍从放下层层床帘，床帘外只余一盏孤灯静静燃着。

除宋谨以外，苍仁曲也就只有躺在小诗身边，才感到格外踏实。

安身之处，交心之人，才值得她愿意把心里话吐出来。

梅允诗迫不及待地问：“快同我讲讲，你吊了我整整一日的胃口。”

“那萧家少爷与我仅一面之缘，后来再次相遇，在我初入宋府的太子晚宴上，自那以后，他便一直对我死缠烂打。”她忽然不好意思地拿被子蒙住脑袋，连忙道，“说出来感觉连我自己都不信。”

梅允诗打趣她：“听着的确很像话本故事，你倒不必妄自菲薄，萧家是久立于应都的名门望族，有几个人是简单的？能过得了萧家的眼，说明你本身也不简单。”

苍仁曲掀开被角，只露出半张脸：“我固然希望有人能看见我的才干，可我从没想过要做萧家少夫人。纵然得了这个名分，看似与萧家少爷平起平坐，我总隐隐有一种被压人一头的感觉。”

梅允诗：“萧家少爷不行，值得你惦记在心的人有谁？”

苍仁曲手指反复绞着一缕发丝，踌躇了片刻，才吐出了那个名字：“宋谨。”

“谨公子？！”梅允诗震惊，挽住她的胳膊满脸兴奋，“当初宋府的流言竟是真的！”

苍仁曲：“没有府里传的那么离谱。”

梅允诗疑惑：“你始终放不下他，为何要离开？”

苍仁曲：“宋家……其实和我家有旧仇。”

梅允诗见她神色黯淡，没追问其中细节，只问：“他知道吗？”

苍仁曲点头：“我明着拒绝他好几回，他确实真心实意、实实在在为我付出不少。我一直想不通，为何他如此固执，认定我就是他命定之人。”

梅允诗：“倘若没有这层家仇的隔阂，你会接受他吗？”

没有家仇……

或许他们能在绮罗舫，完整看完那一晚的天灯。

或许在那夜的吻之后，二人便能相伴相守，岁岁不离。

她终其一生，追求的不过是一方无人打扰的净土。

就在那座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小院里，他们可以永远地，平淡地，安稳地经营日子。

梅允诗见她失神遐想，眼中闪烁着憧憬，了然道：“我已经知道你的答案了。”

苍仁曲回过神来，道：“但我还需要再多了解他，总觉得他身上藏着许多我不知道的秘密。”

梅允诗：“萧家的婚事你打算如何是好？”

苍仁曲侧头看向她：“小诗，你来帮我拿个主意吧。”

梅允诗：“你放不下谨公子，便是一辈子挥之不去的心结。就算你以后成亲，对萧家少爷而言也很不公平。你想有个了断，不妨主动一点，无论结局是好是坏，至少于你们双方都有个明白的交代。”

这一番话，让苍仁曲心底那股蠢蠢欲动的念头悄然落地。

她挽住梅允诗的胳膊，枕在她肩头：“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