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自己已挪到了那屏风上的瓦上,你切换实体,俯身贴在瓦片上,小心翼翼揭开了瓦片,虽然看见屏风和水桶的边缘,却奇怪地未见到人影。
你不甘心地挪了挪脚步,又揭开了一片瓦,正要俯身看去,却听见院外的脚步声响起,有人厉喝道:
“嗯,谁在屋顶?!”
你心中一惊,更是慌了踉跄间一脚就滑到了那瓦片中卡住,你用力试图拔出脚来,却不想那锋利的瓦片割破了脚腕,鲜血淋漓。
却见瓦片上的有只黑猫跑过,此时被人一吓,顿时发出了惊恐的叫声:“喵——”
你心中大松一口气,暗道:嘶,可恶的玄宗人,乱喊什么喊,等下次我连你也宰了——
可惜“咔咔——”的瓦片碎裂声响起,你整个人连带着瓦片完全掉了下去。
“哗啦啦”,瓦片砸得粉碎,鸡飞狗跳间,屋内顿时扬起了厚重的灰尘,你依然不忘地骂:
“建屋顶就能不能选点好瓦片啊!什么豆腐渣工程?!”
苍虽披散着白发,紫黑色道袍却依旧整齐,此时他单手抱起坠落下来的罪魁祸首,视线扫过屋内,脸色沉稳,沉声道:
“如此情形,恐怕日后吾只能与好友同住了。”
望见打翻的香炉内飘起缕缕青烟,你深吸一口气,下一秒身体僵硬起来,立刻着急地抬手拍着苍的手臂:“不好——”
你一抬头就撞上了苍的下巴,疼得你呲牙咧嘴:“什么,咳咳咳——够了,我们快、快出去啊!”
苍神色平静,他将你放在椅子上,又特地拿过准备好的药膏给你受伤的脚腕敷好,随后用纱布包扎好。
“不必担心,那里面的毒药我已替换。”
这些东西准备得太过齐全,好似他已预料到你今晚会下毒,也预料到你的脚会受伤。
你低声问:“你知道我会来?”
苍回答:“不过是简单的占卜,对吾不难做到。”
看着早已摆在桌案上的金创药,在幽幽的烛火下,你垂下头,忍不住问: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杀掉我呢?”
夜风吹入房内,烛火静静地摇曳,苍叹气,轻声道:“你知道吗?杀一个人其实很简单,但想要救一个人却很难很难。”
你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勉强同意地说:“好吧,我也这么想。”
苍说这句话的语气,加上那向来不动声色的脸上流露出了苍凉和哀伤,隐隐让你意识到了感情的存在。
但不过是转瞬之间,他恢复了沉稳,不管如何,你依然是你,苍依然是苍,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
第二日的翠山行前来拜访,他面色惊讶,忍不住问道:“弦首房内可是魔物,为何关押而不杀之?!”
苍神色不动,沉吟一声道:“嗯,此事另有隐情,但无论结果,苍会一力承担。”
房门打开,露出里面坐着的红发魔头,此魔原本小鸡啄米的脑袋的顿了下,她睁开眼扫着面前众人,满脸的魔纹看起来异常诡异,冷冷讽刺道:
“看什么看,你们没见过魔吗?!”
玄宗众人看见这熟悉脸的瞬间,惊讶道:“这张脸是……奈何姑娘?!怎会……”
几十天过去,在房间内你已骂了很久了,原本在肚子里本来也不多的骂人的词汇骂完了。
最初之际,还有玄宗的翠山行来找你理论被气跑了。
结果那个翠山行前脚才愤愤不平地走了,后脚回来就眼神负疚地看你,口口声声就要开口诛灭异度魔界。
有病啊!
你根本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值得同情,反倒是被他们这同情的表情恶心到了,隔夜饭都差点吐出来了!
「恶心死了,这群玄宗的家伙都有病,还病得不轻!」
眼看房间里能砸的也都砸完,你扮演“桌面清理大师”也扮演腻了,终于不得不消停下来了。
躺在地上,你嗓子快喊的冒烟了,只着哑着嗓子低声哀嚎:
“啊啊啊!烦死了,当我是朋友就该让我自生自灭啊!”
你知道自己的话能被苍听见。
毕竟在这些天里,苍照顾你无微不至,堪比爹妈,无论你骂什么都面不改色。
苍还要负责还定时点心投喂你酒,外加还消耗功力为你弹琴驱魔,顺便前几天还阻止了想要揍你的人。
感谢苍的照顾,你已经快被恶心得无话可说了,封了房间的几扇门窗就倒头睡觉。
“咣当”一声,先前被你牢牢封死的窗户被打开,一缕白色天光投入房内,带来让你厌烦的新鲜空气,打破了所有死气和沉闷。
“抱歉,苍暂时不会让你离开。”,一道沉稳的声音在你脑子里响起。
那束投进来的光破坏了氛围,刺得你的眼睛很想流泪,于是你翻身踢开凳子,就大声喊:
“假惺惺,苍你给我把窗户关上!”
“屋内该开窗换气了。”,苍对于照顾叛逆的孩子,自认有丰富的实践经验。
但此时屋里的地板上,瘫着的红色烂泥烦得翻了个身,心里毫不感动,别提领情了,甚至怒火都提不起来,此刻只剩嘲讽:
“行了真恶心,我这具身体随你怎么摆弄,别再烦了!”
屋中的你始终不曾走到那扇窗前,毕竟你宁可待在昏暗的角落里发霉腐烂,也不关心外界的一分一毫,苍已经是例外了。
但苍听见了回应,倏然叹了口气,心想数日功夫未白费,总算是多少有了起色。
下一刻,他便抬手拨动怒沧琴,令魔厌恶的琴音再次响起,在平静柔和的琴音之中,却掺和入了句无心的呢喃。
“苍,你救不了我。”
不知为何会说这话,但你脑子仿佛被重击了一样痛苦,放空了一会才慢慢缓过来。
终究还是变回了无生趣的烂人,这样也挺好的,你往后倒在地板上望着房梁。
听见这话,苍抬手抚琴间岿然不动,指尖拨弦不见丝毫凝滞。
数日来,他总是这幅沉稳样子,好似不论如何处境,他都依然是那个光而不耀,静水流深之人。
可铮铮琴音之中深藏着的暗流汹涌,只要是玄宗任何一人在场,或者长于音律之人,恐怕都能听出其中深意。
“天命自在人为,无论如何,苍不会任好友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