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的新泽西天气寒冷。
我闲散地搭在栏杆上眺望不远处透过河岸仿佛近在咫尺的纽约。
盛着霞光高楼耸立。
有一两只鸽子在上空盘旋过后,降落到地面,路过的行人视若无睹或者好心的喂养面包干。我侧过头,视线漫无目的的追随它们扑腾地啄食。
再垂眸收束的落在手持的花上。
刚才路过花店时被推销着买了一朵红玫瑰。
我无聊的拨弄鲜艳欲滴的叶片,红玫瑰艳丽,散发着馥郁的芬芳。也不知道哪一点入了迹部的眼,让他对红玫瑰这么着迷。
昨晚竹也被我放置消息后也反应过来,竹也是被我的消息惊讶到了,只不过他惊讶的不是我谈恋爱,而是我能谈恋爱,我居然又谈恋爱了。
就像认为阿德莱德会性冷淡这辈子都只和数学打交道,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玛尔文,让她的人生规划因此做出了相应的改动,并且将这段感情维持至今。
不能不说是某种意义上的奇迹。
观察到现在,我好像总算能放下心来。
今天下午出来是为了弥补昨天冲掉的约会,龙雅最起码还要半小时才能有空,所以我现在无聊的到处走动,具体的就是在河边吹风看河水波动、轮船渡过、人来人往的风景。
然后无聊随意乱瞟的视线在扫到某一个人的时候定住。
·
我接通了一则陌生的跨国电话。
开口是熟悉的英式腔调问好。
我反应过来是已经被拉黑到犄角旮旯的雷欧,不知道他是怎么拿到我的电话的。
虽然过去了大半年时光,我的心中也没什么情绪了,但我还是犀利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跨国漫游费很贵的。”
“好绝情,对被拉黑的发小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吗?”电话那头的雷欧吐槽。
我嘁了声。
雷欧没有过多寒暄的直切主题:“你到美国了?”
我不咸不淡的应下。
“前不久尤里按照计划去美国了,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到新泽西洲了吧。”
“……”
我说:“我看见他了。”
“……”他说,“你们可真有缘分。”
我摁断电话。
走近的人笑吟吟的看着我,微弯身体,摊开左手,绅士的邀请道:“要谈谈吗?”
并不想谈。
·
我们就近找了一家咖啡馆。
尤里是黑发蓝眸,长相是欧洲骨相的深邃结合亚洲审美的柔和俊逸。
我原以为再次见到尤里我会怨怼、愤恨、不满,要破口大骂,然后再次见面后我心静如水,压根没有设想过的情绪出现。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见面将所有因果都痛快了结了才有现在的成果吧。
并且还能分心想美国地段这么广泛,怎么一个两个都挤到新泽西,明明对面的纽约更繁华啊。
在舒缓的音乐里,尤里放下红茶,一点也不觉得尴尬的嬉皮笑脸找起话题:“我原以为等我深埋于六尺之下时才能再见到你。”
我拨弄花瓣,脸上挂起浅笑,阴阳怪气道:“我也是,我很期待地想看看当天的嘉宾如何的争奇斗艳。”说着我打量起他的脸,可惜的摇头:“真没想你现在还能好·好的活着啊。”
特地咬重了某个字词。
“……果然是你做的吧!”
尤里面颊微滞,反应过来瞪大眼睛。
我靠着椅背,捻着花片,仍保持微笑。
我也没做什么,只不过在分手当天把消息群发给了他池塘里所有的鱼,迫使他彻底翻船而已。也没想到有几个是知道他有女朋友自愿玩玩,不过不知道真相又真心喜欢他的人占据多数。
翻船之后的惨烈景象我没能见到,迹部好心的转述一句,当时的我冷哼说活该。
“真可惜,我更希望今天见到的不是你,而是已经被放入黑匣子的你。啊,那样的你应该非常可爱吧。”我慢条斯理道,说到最后脸上的笑意都带了真诚。
“……最毒妇人心就是你吧。”
我啧了一声,冷漠的盯着他:“作为一名合格的前任就该跟死了一样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即便是心静如水的心态,我也不想再见到尤里。
他挑了挑眉,露出无所谓的神情:“不管你信不信,我这次是碰巧遇到你。”
我哦了声。
“毕竟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所以我想再谈谈。”他说着对我弯起了眼睛。
我懂了,来找场子的。
所以我笑了笑,欺身手肘靠着桌面托起腮,凝视他半晌后,温柔夸奖道:“你一如既往地有魅力,将你身上最虚伪的特点转化为最美好的品德。”
他也支在桌面上,笑泠泠的托着腮,反问道:“你不是一直知道吗?”
我们两个对视良久,不约而同一起后仰,保持安全距离。尤里捧起杯子,遮挡自己神情的喝了一口红茶。
他透过透明的窗户看向外边的行人街景,我了无其事地摆弄手机,阿德莱德说她晚上有事不回来了,我回复好的。
空气静谧的只有音乐缓缓流淌,脑袋放空的偶尔能听到不远处的汤匙与杯子碰壁的清脆声响和三三两两的交谈声。
尤里打破平静的说:“玫瑰花要烂了。”
我这才注意到,原本轻轻捻着花片的手在无意识间对它进行揉搓蹂|躏,原本鲜艳欲滴的花瓣在我手里变成了皱巴巴流失了青春岁月的妇人一般痕纹皱起。
我垂眸松开了手,尤里哂笑说:“你还是这样。”
他接着陈述事实般平静道:“对于我出轨的事情你一直是知道的吧。”
我瞥他一眼,大概真的因为恩怨了清,我也能很平静的再重复这段糟糕的情感,“刚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装作不知道,很可笑吧。”
一名优秀的弓箭手在箭离弦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的成绩优不优秀,是不是尽在掌握之中。
摆脱情感的束缚再回首这段往事,我可以理智地分析自己当时的心态。
当时的我想要信任这段感情,所以不断信任着尤里,但是不断被他蹬鼻子上脸。雷欧其实还算讲义气的在感情出问题的初始用委婉的方式提醒过我让我多关心关心尤里,我用相信尤里的话语搪塞雷欧,倔强的自我催眠。后来尤里真的做的太过了,雷欧也不好意思的让自己弟弟翻车于是转过头帮助他一起来糊弄我。
“这种盲目信任的方式一度让我认为你并不是很喜欢我。”他自我嘲弄,“在一起后没有女朋友的占有欲和特殊关心,对我身边的异性视若无睹。一开始接触的女生让我意识到你的不在意,后来则是我有意的沾花惹草,可你一句话都没有,你一切照常,连女朋友该有的吃醋都没有表现出来。”
“你明明知道这是一句撒娇可以解决的问题,却什么行动都没有。”
“你是在指责我吗?”我听完后很平淡地反问。
尤里没有回答,神情已经透露出这个意思。我蓦得笑了一下,大概是气笑了,我冷静道,“当时的我有在很认真的喜欢你。因为喜欢你所以信任你,作为一个有思想对感情有觉悟的人,我想你对自己有女朋友而对其他异性保持距离的事情应该已经心里有数。我心里有数我就一定要担当那个在情感中调和示弱的一方吗?更何况我也不是没有调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