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茶杯——没有酒,以茶代酒。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根。我们要让这里,变成人人都羡慕的‘柳家’。”
文渊眼眶微红,双手捧着茶杯,郑重其事地与母亲碰了碰。
武毅大大咧咧一口喝干,被烫得龇牙咧嘴,却笑得很开心。
刘婶在一旁抹眼泪:“好,好,这就对了……”
窗外夕阳正好,照在新刷的窗棂上,暖黄的光铺满一桌。
这顿饭,文渊和武毅都吃得特别慢,仿佛要把每一粒米的味道都记住。
夜里,柳清韵安顿好孩子们,独自来到后院。
月光下,新翻的泥土泛着湿润的光泽,那些移栽的草药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她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
那片黑土,赫然扩大了一圈。
原本一尺见方,如今足有两尺有余。灰雾又向后褪去,露出更多的褐色土地。泉眼涌出的水流也比往日多了几分,清冽甘甜。
她“看”向那五株人参。
叶片已长到六片,边缘金纹愈发明显,主根粗壮,隐隐有了人形。那丛新药草,开出了淡蓝的小花,花瓣薄如蝉翼,在空间灵气的微风中轻轻颤动,散发出宁神的幽香。
家宅安定,空间成长。
柳清韵退出空间,睁开眼。
月光洒在荒园,洒在新家,洒在她的孩子们安睡的窗棂上。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终于,有根了。
家业初定,柳清韵开始着手最要紧的事——孩子们的教育。
她首先考察了镇上的私塾。
那是个破落的门脸,十几个蒙童摇头晃脑念着“人之初,性本善”。先生姓周,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拿着一把戒尺在课桌间踱步。柳清韵在后窗站了一刻钟,听见他讲解“子曰学而时习之”,翻来覆去只是“圣人说读书要时常温习”,问及“为何要温习”“温习有何用”,便呵斥学生“多嘴”。
她转身离开。
文渊的资质,不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她换了个思路,托刘婶打听镇上可有致仕闲居的读书人。三日后,刘婶带来消息:镇西有位方先生,年轻时中过举人,后来腿脚染疾,久治不愈,断了科举路,家道中落,如今靠着帮人写信、誊抄度日。
柳清韵亲自登门。
方先生五十出头,面容清癯,膝上盖着薄毯,坐在漏风的堂屋里抄书。他听了柳清韵的来意,沉默良久,开口第一句话是:“老夫不能行走,无法日日上门。”
“不必先生上门。”柳清韵说,“我送孩子来。”
方先生又沉默片刻:“老夫学问有限,只能启蒙,教不了举业。”
“文渊今年七岁,正要启蒙。”柳清韵说,“至于举业,那是以后的事。妾身只求先生教他识字、明理、会思考,不要读成个死记硬背的书呆子。”
方先生抬眼看向她。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意外,最后化成一声轻叹。
“五日十文,每月逢五休沐。自带笔墨。”他顿了顿,“老夫腿脚不便,不备茶水。”
这是应了。
柳清韵起身一福:“多谢先生。明日我便送文渊过来。”
文渊的求学路,从此开始。
每日清晨,他背上母亲亲手缝制的布书包——里面装着两本旧书、一叠草纸、半截墨条,步行两刻钟去镇西方家。方先生严厉寡言,但讲书极细。他不只讲字句,还讲典故背后的道理,讲那朝那代的人为何那样想、那样做。
文渊像一块干燥的海绵,拼命吸收。
夜晚,母子三人聚在灯下。文渊将白日所学复述给母亲听,柳清韵一边炮制药材,一边与他讨论。
“方先生说,‘学而时习之’的‘习’,不仅是温习,更是实践。”文渊说,“他说,学了一样本事,要在事上练过,才算真正学会。”
“你觉得呢?”柳清韵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