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韵想了想。
“也许。”她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柳清韵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望着远处夜色中隐约可见的府学飞檐,轻声道:
“等你考完府试。”
州级官药采买备选资格,比柳清韵预想中来得更快。
李崇礼回府城后第七日,文书便送到了清河县衙。县令亲自登门,将那份盖着州府大印的公文送到柳清韵手上。
“柳娘子,”县令笑道,“恭喜恭喜。州府采买,一签三年。从今往后,柳氏药坊算是真正立住了。”
柳清韵接过公文,看了一眼。
“州级官药采买备选名录”一行字下,“柳氏药坊”四个字,墨迹犹新。
她将公文收好,对县令道:“多谢大人奔走。”
“哪里哪里。”县令摆手,“是娘子自己争气。”
送走县令,柳清韵在堂中静坐片刻。
然后她取出纸笔,开始拟一份新的计划——
扩大药圃,新建烘房,增加人手,设立分坊。
“柳氏助学”的范围,也从本县扩大到江州十二县。
每月拨出三成利润,资助寒门学子。由各县县学教谕推荐,每年三十人,每人纹银五两。
陈掌柜看完成计划,沉默了很久。
“柳娘子,”他说,“您这是……”
“不是积德。”柳清韵说,“是为文渊铺路。”
她顿了顿。
“他将来若要走得远,身边不能只有敌人,还要有同路人。”
那夜,柳清韵再次沉入空间。
灰雾已彻底散开,竹楼静静伫立。
她推开门。
楼内只有一间静室,四壁竹制,空无一物。唯有正中一张矮几,几上一只青铜香炉,炉盖上刻着两个小篆——
“蕴灵”。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宁神花干花,放入炉中,点燃。
青烟袅袅,幽香弥漫。
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她发现自己仍坐在竹楼中,但时间仿佛变慢了——不,是她的思绪变快了。每一个念头都清晰如刻,每一次推演都流畅如水。
她试着回想铁骨膏的配方,那些曾经模糊的剂量配比,忽然变得一目了然。
她退出竹楼,睁开眼。
窗外月色依旧。
但她知道,刚才那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在“蕴灵”室中,她至少思考了一个时辰。
次日,她将竹楼的秘密告诉了文渊。
没有多解释,只说:“那里可以静心。你若功课太繁,可进去坐一坐。”
文渊没有多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
两日后,韩猛悄悄塞给文渊一张纸条。
纸条皱巴巴的,字迹潦草,一看就是匆忙写就。
“小心赵子恒。他父亲是州通判。他对你屡出风头甚为不满,恐有动作。”
文渊看完,将纸条折好,收入袖中。
他没有告诉韩猛,他已经知道了。
那日驿馆夜宴,他亲眼看见赵子恒的父亲,与那个刁难母亲的乡绅坐在一起,言谈甚欢。
韩猛见他神色如常,急了。
“你不怕?”
文渊想了想。
“怕。”他说,“但怕也没用。”
韩猛愣了。
“我娘说,”文渊淡淡道,“风来的时候,怕,它也要来。不怕,它也要来。”
“那怎么办?”
文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从书箱里取出那套《天下郡国利病书》,翻开第一页。
“读书。”他说。
与此同时,柳清韵在药坊后院,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自称姓钱,是府城来的药商,想与柳氏药坊“谈一谈合作”。他出手阔绰,开口便要以双倍市价,收购柳氏药坊所有核心药材的“独家供应权”。
尤其是那种“特别的人参”。
柳清韵听完,微微一笑。
“钱掌柜,”她说,“柳氏药材,自种自用,从无对外出售的先例。”
钱姓药商也笑。
“凡事总有先例。”他说,“娘子不妨再考虑考虑。府城不比清河县,有些门路,该走还是要走的。”
他留下名帖,扬长而去。
柳清韵看着那张名帖,许久没动。
陈掌柜凑上来,低声道:“娘子,这人的背景,我查过了。表面是府城药商,背后——有通判府的影子。”
柳清韵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名帖折好,收入袖中。
暮色四合。
她站在后院,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府学飞檐。
文渊在那里。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近日所有的事:州府采买资格、竹楼的“蕴灵”室、赵子恒的嫉恨、通判府背景的药商……
每一件事,单独看都是好事。
合在一起,却是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她转身,走回药坊。
那间挂着锁的小屋里,新一批铁骨膏正在熬制。药香浓郁,穿透门缝,飘散在暮色中。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上那把小锁,轻轻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