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御医?还是郑御医?”
王院判叹了口气。
“都有。”他说,“但不止他们。有些话,是从宫里传出来的。”
柳清韵动作一顿。
王院判压低声音。
“太后的病,牵扯太多。你那颈骨错位的说法,动了太多人的心思。”
柳清韵沉默片刻。
“院判,民妇有个不情之请。”
“说。”
“民妇想求见尚药局那位……上次引民妇入宫的内侍。”
王院判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三日后,柳清韵在一处僻静的茶楼里,见到了那位内侍。
他姓刘,是司礼监的随堂太监,五十来岁,面容和善,眼神却极深。
“柳娘子有什么事,直说吧。”
柳清韵将近日的事简要说了,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份手札。
“这是民妇为太后外敷药膏后,太后颈项僵痛略减的记录。以及讲武堂急救周大勇的经过,太医局李御医可作证。”
刘太监接过手札,细细看了一遍。
“柳娘子的意思是……”
“民妇不敢求太后为民妇做主。”柳清韵说,“民妇只求这些事实,能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刘太监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妇人,倒是有趣。”他收起手札,“放心,这些话,会传到该传的地方。”
五日后,太后身边的嬷嬷来传话。
太后说,外敷药膏用着舒坦,颈项僵痛确实轻了些。
太后还说,那个讲武堂救人的事,哀家听说了,是个实诚人。
太后最后说,让她安心治,不用理会那些闲话。
流言,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散了。
八月十五,中秋。
柳清韵受邀赴周府答谢宴。
周家在城东,宅第不大,却收拾得整整齐齐。周夫人亲自迎出门来,拉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
“柳娘子,大勇的命是您救的,您就是周家的恩人……”
柳清韵连忙扶住。
“夫人言重了。大勇吉人天相,民妇不过是尽了本分。”
宴席设在正厅,周家老老少少十几口人,轮番来敬酒。柳清韵不善饮,只是浅浅抿一口,周家人也不强求,只是再三道谢。
席间,周大勇的舅舅——一个在兵部任职的中年官员——无意间提了一句。
“北疆最近不太平。听说鞑子那边换了新首领,蠢蠢欲动。陆校尉那支人马,可能要调去更紧要的关隘。”
柳清韵心头一跳。
陆校尉——陆刚。
武毅将来要从军的地方。
她没有追问,只是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宴散时,已是亥时。
柳清韵走出周府大门,正欲上车,一个面生的年轻内侍忽然从旁边闪出来。
“柳娘子。”
他压低声音,递过一张纸条。
“有人让奴婢转交给您。”
柳清韵接过,打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颈中之疾,或非天年,慎查旧事。”
落款处,印着一个极淡的徽记——似是一朵半开的莲花,又像某种她从未见过的纹样。
她抬头想问,那内侍已消失在夜色中。
马车辘辘驶向南城。
柳清韵坐在车里,反复看着那张纸条。
颈中之疾。非天年。旧事。
太后的旧伤,是三十年前的落马。
三十年前,宫里发生过什么?
牵扯到什么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张纸条的出现,意味着太后的病,比她想象的更深。
回到小院时,孩子们已经睡了。
文渊的屋里还亮着灯,隔着窗纸,能看见他伏案的剪影。
武毅在院中扎马步,见她回来,咧嘴一笑。
“娘,今天周老将军派人送来了两套新护具,说是给生徒们演示急救用的。”
柳清韵点点头。
“好。”
她走进屋里,将那纸条压在书案最底层的匣子里。
然后她坐在桌前,摊开那册《军前伤科备要》。
今晚,她要在空间竹楼里,好好研究那副新出现的颈椎骨骼模型。
窗外,月色如水。
远处,皇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她忽然想起刘太监最后说的那句话——
“这京城的水,深着呢。柳娘子,保重。”
她提笔,继续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