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锡神色凝重地望着他，直接摊牌：“你不是说做牛做马给我补偿吗？以后你跟我住一起，每天去周记上班，好好了解清楚他们的各种消息和日常细节，回来告诉我。我给你管饭和住宿，你下班后就直接回来，要去其他地方必须提前跟我汇报。身份证件需要用时跟我说，理由合理才给你，而且用完必须立即交回来。手机和网盘也不准存有证件照片，等会儿我检查。”

说罢，他找了纸和笔，写了一张欠条，借款人的位置写下自己的名字，欠款人签字区则留空，递到杨翎面前，又道：“当初我没察觉你的异常情况，判断失误我也有责任，所以不需要你全部钱都还给我。就当我们一人一半，你欠我一千万。在没还清之前，你都要听我的。记住：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都必须提前跟我报告。如果被我发现你又去赌博和借贷……”他冷笑一声，“哼哼，你之前见过的玩具和鞭子，我不介意让你也尝尝什么滋味！”

他说得沉而缓，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让杨翎好好听仔细了，明白他是认真的。

杨翎自知理亏，冷汗涔涔，点头如捣蒜，老老实实在欠条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一千万的巨额虽然听起来很恐怖，但他自知已经比当初自己在高利贷处欠下的债务少了很多很多。重点是，周宇锡甚至没规定归还时间，比起追债，倒更像是用欠款来约束他。

不准他乱跑和拿走身份证护照，明显也是为了限制不让他再去赌博和借贷。

时间已过傍晚六点，窗外天都黑了一大半，阴沉沉地透着夜晚的寒气。周宇锡找了一套自己的干净衣裤塞他手里，挥手道：“收拾好东西就去洗澡，我去做饭。”

其实关于杨翎，周宇锡也很头疼。

他当然知道，杨翎是一个完全独立的成年人，自己不可能永远二十四小时紧盯管束。

要让这家伙完全戒赌戒贷，必须是他自己打心底认识到其中的恶与害，才能从此再不敢碰哪怕一丁点。

当年读书时，杨翎就喜欢跟学长们通宵打牌，还称小赌怡情，没多少钱，对周宇锡和旁人的劝诫并不放心上。

年少时犯的错、闯的祸，都无伤大雅。但成人后再犯错，往往要用一辈子来填补。如果一个人自己都无法对自己的行为负责，那么最后必然由现实来狠狠给予教训。

难得有时间，他将红姐赶出厨房，顺手将把俱乐部其他人的晚饭也一并做了。但没跟大伙儿共同用餐，而是挑了两人份的饭菜端上楼，还是他和杨翎两人单独吃。

刚吃了两口，杨翎眼里突然泛起一片湿意。

周宇锡很意外，“干嘛？我说了别装可怜，我不会同情你的！”

杨翎使劲吸吸鼻子：“不是，我就是……已经很久没吃过这样的家常菜了，所以……”

这句话莫名地熟悉。周宇锡立即想起当初自己刚到林旭嘉那里时，也有过类似的感慨。

于是瞬间领悟到杨翎现在过得究竟有多糟心，便没开口反驳他。

吃饭时，杨翎看着昔日好友结实有力的肩背、坚定锐利的神色，再想到周宇锡今日下午雷厉风行的处事风格，忍不住唏嘘：“宇锡，你跟以前变了好多。”

“是吗？”周宇锡笑笑，抬眼道：“也许这才是我的本性呢？”

毕竟，强势、霸道、掌控本就是S的特性。

自今日重逢后，这是第一次见周宇锡露出笑容，杨翎心中稍喜，讨好道：“不过也有些东西依然没变，比如做饭依然特别好吃。”

周宇锡岂会看不穿他那点儿小心思，翻了个白眼，“闭嘴吧！有得吃还堵不住你的狗嘴……”

“比如，还是跟以前一样嘴硬心软。”

周宇锡怔住。

说实话，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记恨，但看到曾经挚友现在过得如此凄惨落魄，终是于心不忍。

同窗多年，他们一起疯过一起闹过，偷过老师的值班宵夜，爬过学校围墙的烂篱笆，一起窥看新入学的漂亮学妹，懒得洗袜子时互相抢对方的干净袜子穿。杨翎还帮他追求霜霜，死皮赖脸地当他们的电灯泡。而每当他有需要时，杨翎也总是第一个站出来，义无反顾地帮忙。

过去种种，都还清清楚楚活在他记忆里，并没因为一次背叛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悉数抹杀，老死不相往来。

林旭嘉说他幼稚，真说对了。

他就是这样，幼稚、天真，且恋旧。

仔细想想，自己都觉得挺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