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云层里已经渐渐透出光亮,晨风微微拨弄着江面,荡出一道道不明显的水波涟漪。
270度的弧形落地窗内,地面上躺着只出气不进气的血肉模糊的男人,还有躲在角落一动不动的女人。
系统试图唤醒随迩的记忆,急切道:“宿主,我是真实存在的!”
“你还能想起来我们几个小时前怎么绑定的吗?”
天光跃入高层,随迩回头打量。
手指遮住刺目的光线,脑海里的嘈杂记忆在一瞬间回笼。
“我记得。”
“呼……”系统松了一口气,放心道:“那就好。”
然而随迩的记忆只到自己把门砸开,眼前的场景和画面确实陌生,她觉得自己可能缺失了一部分记忆。
她擦了擦自己身上的血,彬彬有礼地跟系统道了个歉。
“真是对不起,我有人格缺陷,还可能存在暴力倾向,刚刚应该是忍不住发疯了。”
“我不太记得刚刚发生什么了,但是我总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很需要安慰呢。”
满地狼藉的罪魁祸首这样无助地说。
“………”
系统一边运算,一边卡顿应道:“哦嗯,呃,你说得对,我们是应该给您这样的宿主一些心理疏导。”
随迩:“但在这之前,我要处理一下现在的事,方便吗?”
系统:“……宿主你随意。”
结束对话,随迩低头看向自己被烧灼通红的掌心,果然具备丧尸的尸体素质后,不但感受不到痛觉,生长和代谢属于人类的正常功能也被抑制了。
随迩扔下沾满血的锤子,绑住想要逃跑的女人,然后开始在室内闲逛。
随迩对大差不差的格局不感兴趣,草草略过客厅,开放式吧台。
直到走到转角的走廊尽头处,随迩停了下来。
她在那里看到了一副无比熟悉的画。
那幅画静静立在墙上,整体色调是极其深厚仿佛浸润透整个画布的靛蓝,正中则是一个不规则的静默漩涡,仿佛死寂的黑洞星云,将周边光线全部吸收,再覆盖上一层欲盖弥彰厚黑色块。
随迩啧了一下,十足的恶心感在胸腔蔓延开来。
“我不想问你们怎么知道我的消息了。”
随迩的目光定住,额头的血淌过鼻梁,她扭过半个头,对着两个人道:“我们玩点更有意思的东西。”
她从随身背包中拿出新的干净锤子,充电款可携带电锯,还有一排大小不一的漂亮厨刀。
“你们什么关系,亲属还是下属?”她抬头问女人。
女人被绑住手腕,盯着随迩摆弄的工具,终于克制不住崩溃了。
“我是他的助理。”
地面上已经鼻青脸肿外带全身多处骨折的李鹤全,显然已经无法回应她这个话题。
除了断掉的脚,他的喉软骨骨折也很严重,甚至光看外表就能发现喉部的骨头碎片是如何移位的。
随迩用厨刀割断助理手腕的绳子,指了指地上的男人,“想办法把他叫醒。”
助理哆嗦着点头,四肢像商场前没气了的充气摇摆人一样,一路踉跄走了过去。
等随迩到走廊尽头,将那副画取回来时,贴心助理已经拿水泼醒了高贵的李总。
虽然李鹤全的喉咙完全发不出声音,但在神态上却大显端倪,他睁大眼睛瞪着随迩,力气大到喉管处的血洞都在呼呼往外冒泡。
气性可真大啊。
随迩看了看他躺下的位置已经印出了一坨暗红色的人形,实在难看,就指挥着助理行动。
“把他立——”
人立是立不住了,随迩改口道:“……折起来吧。”
几分钟后,她又问助理,“你姓什么?”
“我也姓李。”李助理轻声回。
眼前的场景早已超乎寻常,而李助理向来想的开,她当即就准备调整生存策略。
低眉顺眼给人当孙子她最有经验了,大不了就是换个人当狗,只要不杀她,总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李助理脑海里过了几遍,虽然眼前的人精神看上去不太正常,但也不是一块铁板。
她刚刚看到随迩在走廊尽头那幅画面前站了好一会,然后才说要玩点有意思的玩法。
画还被她珍重小心地取了下来,这副画绝对是突破口!
李助理察言观色十几年,在给人当狗这方面可以说臻至化境。
她在心里组织语言,前前后后捋了三遍才对着随迩开口,深恶痛绝道:“我虽然也姓李,但我对他的行为十分之不齿。”
然后她对着李鹤全表露唾弃,言辞恳切得像是把随迩当成了维护正义的青天大姥姥。
她竖起发誓用的三根手指,整个人正直坚定道:“我刚好过来给他送文件,就碰上丧尸变异,对他的所作所为我完全不知情来着!”
“都赶上丧尸围城了,这老登还让我当牛做马过来给他送东西,真是不把人当人啊!”
她越说越上头,恨不得也去踹上这老登几脚,以示清白。
“所以,大……大佬,我完全没有算计您的意思啊!”李助理向随迩投去无比诚恳的目光,真诚地朝天发誓。
随迩对着上下两半折叠好的李鹤全,强迫症一般摆好了锤子和保鲜膜、便携式电锯和胶水,放好打火机后,又在几把厨刀里挑来选去。
李助理见她竟然没有反应,下定决心哐叽一声膝盖落地,扑腾到随迩面前。
两个人质队形都被打乱了。
随迩的眉毛立刻皱起来,又回头看看自己摆好的画,方向都不正了。
“回到刚刚的位置上去。”她盯着李助理。
“好…好的。”
等随迩终于挑出合适的厨刀时,李鹤全又双叒叕晕晕晕倒了。
“?”
真是太不中用了。
这种成功人士不都是精力旺盛得很,一天只需要睡几个小时就可以了吗?
怎么就她眼前这个如此贪睡?
从背包里掏掏,随迩又探出钳子和螺丝刀,扔到李助理面前,交代她要让李鹤全时刻保持清醒。
“手指甲拔完了,就拔脚指甲。”她指示道。
条件简陋,只能用这种方法叫醒他了。
李助理收下工具,一点心里犹豫都不带,满脑子都是对听话活命的渴望。
很快,李鹤全嗬嗬叫着又清醒了过来。
随迩让画正对着李鹤全和李助理,自己则站到一旁去。
她拿着厨刀反面对摆放在一旁的高脚杯敲敲,整个人看不出来有什么兴奋的,“已经布置好了。”
“评价一下你们眼前的这副画。”
“我会根据内容,随机让你们挑选一样眼前的工具。”随迩顿了顿,又道:“用工具给对方……缝合伤口怎么样?”
李助理:“……”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身上没有伤口,不需要缝合啊?!
但当她对上随迩如幼师般鼓励的目光时,内心立刻激发出善待精神病患者的呼唤,那个声音在脑袋里来回滚动,她稳下心神,看清那几行跳动的大字,那上面分明写着“活命”两个大字!
“我,我先来,可以吗?”李助理按捺住紧张心情,举起了上学时常用的右手。
得到随迩颔首后,脱口而出就是组织好的华丽溢美且多余的高级词汇。
“这副画聚焦人性和虚无,描述的是一副变形的漩涡与——”
“和深邃空洞相结合的画面,营造出一种严肃、神秘……
“且充满关于徒劳绝望的隐喻。”
李助理偷偷看了一眼随迩,磕磕绊绊接着道,“画作作者是,珀光奖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获得者,天才画家随迩。”
李助理自认为了解程度比旁边的血人高出不少,老登附庸风雅,但这副高达几千万的画作,就是由她联系委托竞拍的,拍品手册上的介绍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但当她对上随迩平静到有些恶心的目光时,一下子又摸不准了。
猜来猜去,ber!!精神病患者的心理她怎么能猜的准啊!?
“太奶,我们这就见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