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憋了许久的情绪。
谢惊尘见此情形,知道再留下去,只会让祁清婉为难,一拱手:“清婉,我先行告辞,改日再来。”
说罢就转身离开了。
顾云骁大力抓着祁清婉的手腕,拉着她来到后院偏屋,胸膛上下起伏,看样子气得不轻。
“我没有……没有不把你放在眼里,”祁清婉无奈解释,“我只是与谢世子商量江南的生意……”
“江南!又是江南!”顾云骁眼里伤痛更甚,
“你是不是日日都想着离开?不论你现在生意再红火,府里打理得再妥帖,你还是想着要走,是不是?”
“我……”祁清婉看着他难过的表情,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半晌,顾云骁收拾起难过的情绪,沉声道:“罢了,只要你开心,江南的生意,我可以为你调派人手,为你用银子在当地铺路,这里的铺子,我也可以找人帮你打理,你可以多点时间休息。”
顾云骁顿了顿,又冷硬说道:
“可你记住,你是我顾云骁的妻子,婉曦阁是将军府主母开的铺子,你的所有事,就该由我来帮扶,轮不到旁人插手!”
他在意的从不是谢惊尘的刻意接近。
他在意的,是她遇到好事或者坏事,第一个想到的人,从来不是他。
祁清婉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明明在意,却偏偏要用最硬的语气说出来的模样,心口忽然一紧。
前世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那时她和顾云骁不睦,在上京城贵人圈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她做主母又难免在外抛头露面,也曾有过别人家的公子对她明里暗里地示好。
被顾云骁撞见时,他也是这般,冷着脸,说难听的话,闹着别扭。
那时候她只当他是厌恶她,讨厌她,她与旁人来往丢了他的面子,所以才会这样。
可如今再看,又不像是这样。
她心头忽然生出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他这般别扭……
是不是其实,是在意她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祁清婉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了波澜。
被自己的夫君放在心上,任谁都不会无动于衷,可对祁清婉来说,那又如何呢?
人心易变,上一世她与顾云骁也曾有过相敬如宾的时候,她有时会想,就那样过一生也是可以的。
可后来还不是那样,顾大将军偏听偏信,还取了她的性命。
祁清婉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抬眸看向顾云骁,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距离:
“将军,我做开门生意,少不得与人交际,我与谢世子只是正常往来,况且谢世子的见识和人脉对婉曦阁多有助益。”
“我是将军府主母,我自有分寸,不会做出有损将军府颜面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掷地有声:“还请将军,不要过多干涉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云骁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怒意,瞬间褪去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丝茫然。
原来他的在意、他的保护,他对她的好,在她眼里只是‘干涉’。
可谢惊尘,却能在她付出了心血和努力的地方,光明正大地和她并肩而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只是怕她被人欺负,只是想让她依赖自己一点,只是不想看到别的男子在她身边。
这些心思,他不知道怎么说她才能懂,也不想让她为难。
于是他看着祁清婉认真的眉眼,把所有到了嘴边的委屈和难过,都硬生生咽了下去。
过了许久,他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没有要干涉你,我只是……只是想护着你,我……怕你受委屈。”
他是少年成名的将军,在朝堂上,在战场上,他向来杀伐果断,从不肯服软。
可面对祁清婉,他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更别说责怪她。
明明是她不懂他的心意,可他看着她,只觉得委屈和心疼,
委屈他明明没有伤过她,为何她就是不愿信任和依赖自己,又心疼她吃苦受累。
顾云骁说完,就站在那里看着祁清婉,身姿依旧挺拔,却默默攥紧拳头,把所有的情绪,都憋在心里,周身散发着浓重的难过味道。
祁清婉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口也软了几分,说不上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屋里安静得可怕。
半晌,顾云骁似是再也受不住这压抑,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就要离开。
祁清婉却轻轻开口道:“将军,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