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睛是闭着的吗?
不,不,不。
我在睁着眼,是什么在捂着我的眼睛。
姜昭甩甩头,眼睛上的堵塞感蓦地一松,重新变为夜视模式下的场景。
“呜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
婴儿的声音再次响起,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将姜昭包围在这里面。
与此同时还响起其他声音。
“你对于生育是怎样的看法?将来是否有生育的打算?”
“孩子不就找妈妈吗?谁家孩子不找妈妈?”
“你不上班还不轻松吗?”
“哎呀这当了妈就是得劳累一点,男人心粗,哪能管得了孩子?”
“累?谁家当妈的不是下了班得看孩子?就你累?”
“孩子是你生的你不负责谁负责?”
“又请假啊?孩子发烧了?你家孩子体质真不行,是母乳吗?”
“……”
一句一句的话语夹杂在婴儿的哭声中交织着出现,这些声音逐渐汇集在一起,姜昭感觉头疼无比。
这是母体的精神世界!
这是她被困的巢穴!
恍惚间,周围的漆黑的墙壁动了!
它颤抖,扭动,像是有了生命一样活了过来,仔细观察,它们的表面开始解离,像是散了的虫穴,变成一条条攀爬虫子,它们开始蜷缩卷曲,痛苦的虫子不算翻滚,最后好像终于发现了姜昭这个外来者!
一瞬间,它们支起来,姜昭这才看清,这上面的漆黑是由一道道文字组成,这些文字有了生命,齐齐朝着姜昭爬过来。
密密麻麻的文字像蠕虫一样供气蠕动着爬向姜昭,姜昭站在原地,发现自己无路可逃。
一条文字首先爬到姜昭脚边,顺着姜昭的腿网上继续攀爬。
周围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们都是过来人!你得听我们说啊!”
“我到底怎么说你才能理解我!”
“你怎么能不听我说呢?就算我不是你领导也是长辈吧?我说的话肯定比你自己想的要强啊!”
“我还能害你吗?”
“你有在听吗?”
“……”
姜昭定在原地,一切高高在上的声音裹着婴儿的哭声往她大脑里灌,她再次听到系统播报。
“精神值-2。”
“精神值-2。”
而那些蠕虫一般的文字已经爬到了她的脸上,触感很痒很轻,却压的她的脸有些发麻。
逐渐地她被这些文字淹没,文字扒着她的脸爬到头顶,将她整个人完全包裹起来,姜昭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但是声音并没有听,或许是因为文字在她的身上,那些声音更大了。
“都当妈了,怎么还这样?”
“你想什么呢?你可是妈妈,为母则刚!”
“……”
姜昭在漆黑里,口鼻也被捂上,陷入一种窒息,但是听着这些声音她内心的烦躁像是一把刀一样将她的心脏劈成两半。
“吵死了!闭嘴!”
姜昭大喊一声,她用尽力气抬起手朝着自己的脸抓了一把文字撕扯下来。
她感觉自己的脸刺痛,鼻子皱起,眼睛一瞬间的清明,她看到外面的景象了。
依然是一片漆黑,墙壁仍然在动。
这些墙是文字组成的!这些墙是假的!
一段段语言和偏见筑成的墙将她困在了里面,她在里面痛苦,哭泣,看不到光明,走不到尽头。
这是母体的痛苦,这是将母体困在里面的真正原因,这是蜂巢一般的办公大楼存在的真实原因。
她在工作,她无时不刻的在工作,她的时间要分给她的事业,要分给她的孩子和家庭,还要被各种人指点生息,职责她不能忍受。
她被吞噬,她嫌吵,她想休息,她不想被名为公司和家庭的办公楼永远困在里面。
姜昭感觉脸上一股热流,她冲着漆黑的墙壁莽地撞了过去,一瞬间,语言文字搭起的墙被撞散,一阵风吹来,周围的声音戛然而止,姜昭睁开眼,看到刚才见到的绿化带和白色轿车。
天边是夕阳的景色,红圆的落日悬在半空中,天色是过度自然的渐变。
她回家在地铁上看到的那段日落景象,是她为数不多的轻松时刻,当列车到站,她自己的时间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