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市中心。

隔着一条马路，一边是精致繁华的商业中心，另一边则是沉稳安静的老旧街巷。

林瞻在商场门口和高价请来的跑腿接头，拿到了新鲜出炉的咖啡和蛋糕。

高度饱和的包装袋上画着极其醒目的标志，林瞻拿在手里能够明显感受到视线的汇聚。

前段时间这家店在社交媒体上的热度持续上升，这些日子才在当地开出首店。

以至于早上商场开门时，若干号人便如同丧尸围城一般，乌泱乌泱涌向店门排队。

出了商场，林瞻抄近道钻进胡同。

不过几百米，这里的时间却像是安静地定格在几十年前。

轻车熟路地左拐右拐，远远就能看见那家二层的店面。

历经风雨的招牌上，“回收旧书”四个字早已褪色。

两扇大门的玻璃上都是字：

“算命、看相、起名、风水……”

“塔罗、心理咨询、志愿辅导……”

大红深黑的字挤挤挨挨，只做了最基本排版，怎么看都像是某品牌椰汁的外包装。

在一众古朴陈旧的店面之间这一家显得分外吵闹。

林瞻的审美再次受到强烈冲击。

他第一次来时，就曾建议老板应时序优化店面形象。应时序却哈哈大笑，说他要的就是这种“直击灵魂”的效果。

店内空间狭小，采光不佳，一切都蒙着一层灰扑扑的色调。

四排顶天立地的大书架塞得满满当当，连地上也堆满旧书。

柜台右边放着一台电子秤，上面的托盘已经氧化暗淡。

知识无价，但这里的旧书都是按斤买卖的。

然而，柜台的另一边……

赫然摆着一台超高配置的电脑主机。

此刻，机箱内高饱和度的炫彩灯效正不断变换，在无声呐喊：我已独自进化，闪瞎尔等凡人！

屏幕上，自动战斗的游戏已进入结算画面。

应时序倒在躺椅上，从头到脚蒙着薄毯，俨然睡得正香。

林瞻没有打扰，放下手上的东西。

他对于沾染“网红”的东西并不感兴趣，本来就是买给应时序“拜码头”用的。

既然来了书店，林瞻习惯性地浏览起了身后的书架，除了过去印书局印刷的旧书，还有不少绝版了的小说、漫画。

林瞻在角落随手抽出一本册子，蹭了一手灰。

册子很薄，上面写着《叩山门十二式》。

林瞻刚翻开泛黄的书页，里面画着歪歪扭扭的拿剑小人。

“那本书不卖啊，收藏自留款。”

身后传来黏黏糊糊的声音，话落还打了个哈欠。

林瞻不恼，将书籍原位放回：“既然是自留，收起来保管不是更好？”

“不，我就要放那儿炫耀。不显摆的自留毫无意义！”

“我吵醒你了？”

应时序探出半张脸，依旧瘫着不动：“早醒了，懒得张嘴。打你在门口发呆时我就醒了。”

林瞻没接话，默默从纸袋里取出咖啡和蛋糕，摆在他面前。

应时序终于顶着一头乱毛坐起身，目光锁定了桌上的蛋糕。

林瞻似乎还听见他轻轻吸了吸鼻子。

注意力一点都没分到他这个大活人的身上。

林瞻依旧淡定。

除了良好的教养，更因为他深知应时序的性子。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并不针对自己，而是以这种状态进行无差别扫射。

说起来，林瞻和应时序相识于一个名为“天师吐槽大会”的内部论坛。

今时不同往日。

诸位道友之间交流不再靠五年十年固定周期的各种大会，线上便可以随时随地进行斗法battle。

论坛当中独领风骚之人，必然要数第一风云人物“剑修天下第一”。

其人以发言狂妄，嘲讽值拉满著称。

代表作包括但不限于：

“就我一个人觉得现在的天师水平一代不如一代吗？”

“还为爱发电呢？我收点咨询费过分吗？！”

“为什么现代环境下的风水堪舆必须加入科学分析？老一套过时了！”

“剑修就是牛嗷，不解释！！！”

若“剑修哥”只会嘴炮，结局必然是被禁言封号，沦为跳梁小丑。

偏偏他还真有几分本事。

顶着“剑修”名头，却精通各类阵法，各种阵法术数的帖子接连被加精。

天师论坛本来属于小众，论坛流量并不算大，却因为“剑修哥”付费问答解锁的人数过多，屡屡导致服务器宕机。

明面上，许多人对其招摇行为嗤之以鼻，暗地里，对他分享的阵法却照用不误。

于是在论坛当中，大家被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派，一派视他为偶像，个个都是“剑修哥全肯定bot”；另一派则是彻彻底底的“黑粉”到处喊打喊杀。

“黑粉”们连本人都瞧不起，更别说那些“全肯定”粉丝了。

“剑修哥”所过之处必定“血雨腥风”，一片飘红加精，一点风吹草动连带着论坛用户平均经验等级都提升不少。

至于林瞻怎么看？

他向来不爱看论坛……

林瞻入行天师，源于家族百年传承，名正言顺拜了师承。

说白了，他和那些天天闲来无事混迹论坛的野路子根本不是一回事。

自十几岁起，他便跟随长辈四处堪舆破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