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烟闻言眼眶微红,哽咽道,“说句僭越的,跟随公主这些日子,属下早就把公主当做亲人了。”
宜丰拉着她起身,“那就好,接着陪我练习针弩吧。帮我量身打造一份速成计划,不要顾及本宫身份,模拟你在听风阁的训练,我要在和亲前熟练掌握它。”
当天下午,在流烟安排下,宜丰只练习一件事,上弦。
她反复练习上弦、装针、扣扳机的动作,在校场泡了一下午,即便手指磨出血泡,被细针扎出数不清的血点子,也毫不在意,一声不吭,继续练习,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等傍晚拓跋骁终于在校场找到她时,便见到宜丰一身劲装,身姿挺拔,熟练地操控手中的针弩,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拓跋骁见状却脸色一沉,担忧地走过来,将她手中针弩夺走,怒斥道,“南昭你身子才好一点儿,就这般折腾,能不能爱惜自己些。”
宜丰手中针弩被抢后,不甘心转身去夺,却因用力过猛,长时间专注被打断,吊了一下午的气突然散了,眼前一片雪花,耳朵里仿佛有人梆梆敲着金锣,又像有人拿了根长针捅进深处胡搅一通,头晕目眩。
她看着拓跋骁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在说什么,向他直直栽去。
拓跋骁怒火顿时卡住,低头看着投怀送抱的宜丰,悻悻道,“喂!不要以为你这样,就能躲过去,起来,我火气还没消呢。”
宜丰在他怀里,有气无力道,“让我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拓跋骁僵直的手臂慢慢回笼,动作轻柔地搂住她,嘴角不自觉翘起,又想到自己还在生气,压下来小声嘟囔,“不知检点,还在外面呢,让人瞧见就糟了。”
不远处的流烟...来到校场入口守着。
宜丰也没听清他念叨什么,闻着他身上的毛皮味,莫名放松,干脆就这般靠着。
等眩晕感过去,宜丰从他怀里退出来,笑道,“练了一下午,肯定是饿晕了,走吧,我们去白狼关最有名的酒肆吃饭。”
拓跋骁跟在后面,唠唠叨叨,“明天必须休息,不能练了,等你身子好了,想怎么练怎么练,不急于一时。”
宜丰打了一记响指,回头指着他,兴致勃勃提议道,“这样好了,后面射击你来陪我练,有你亲自指导,总能放心吧。”
拓跋骁嘴巴才张开,被宜丰抬手打断,“我就当你答应了,拓跋小师傅。”
二人慢悠悠向民堡酒肆走去。
来到米堡巷,两侧民堡门口摆着各式各样的摊子。
有卖烤肉的,有卖馕饼的,有卖干果、毛皮药材的。
暮色降临,摊主们纷纷点亮灯笼,整条巷子飘着孜然与烤肉的香气。
宜丰与拓跋骁并肩走着,来到“塞外居”,“就是这家?”拓跋骁问道。
宜丰点点头,正要迈步,不远处传来一阵尖锐的打骂声,夹杂着瓷器摔碎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小杂种,让你偷!让你偷!”
宜丰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巷子深处,一家小餐馆门口,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揪着一个瘦小的孩子,拳打脚踢。
那孩子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一声不吭。汉子的一脚接着一脚,恶狠狠地踹踏在小孩背上、肩上,把人往死里揍。
“让你偷馒头,老子打不死你!”
旁边几个围观的人,有的摇头,有的叹气,但没有人上前阻拦。一个妇人低声说,“这孩子也是可怜,但偷东西总是不对。”
另一个老汉说,“他活该,谁让他是杂种。”
宜丰眉头皱了起来,“住手。”
拓跋骁先她一步走了过去,他伸手扣住那汉子手腕,力道不大,但那汉子无论如何挣动,都像被铁钳子夹住一样,落不下去。
汉子转头,看见比他还高半头的拓跋骁,面容冷峻,目光如刀,气势当即弱了下去,“你谁啊?管什么闲事?”
“打一个孩子,不嫌丢人?”宜丰在一旁质问道。
汉子又挣了挣,脸涨得通红,“他偷我馒头,偷东西不该打?你是他什么人?轮得到你管?”
宜丰走上前,蹲下来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孩子。
是个小男孩,看上去不过十岁出头。瘦得皮包骨,身上穿着一件破烂棉袄,棉絮露在外面,脏得瞧不出原来颜色。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抬起头,看了宜丰一眼。
宜丰微微一怔,从小孩打结的头发中,看见一双浅蓝色眼睛,像塞外冬季晴空下结了冰的湖水。
小孩五官轮廓分明是汉人的样子,悬胆鼻,薄嘴唇,尖下巴,眉眼之间透出一股清秀之气,若是洗净脸上污垢,怕是个极好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