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谁篡改?”
“不清楚。”小陈脸色发白,“他们中心的内网,今早被发现存在非法入侵痕迹,数据库被人动过。值班的人说,这几天为了赶季度报告,大家都很累,复核环节基本都是直接点确认,没有再上机重做一遍……”
逃懒。
两个字,轻飘飘。
却足以打开一道地狱之门。
黑客入侵,更改数据,掉包样本,员工懈怠,二次检测形同虚设。
一套环环相扣的流程。
一套精准致命的布局。
最终的结果是——
被毒品浸泡过的肉,堂而皇之地通过了官方检测,进入冷链,进入仓库,进入超市,进入菜场,进入千家万户的餐桌。
大人吃了。
孩子吃了。
老人吃了。
临江这座刚刚从毒窝里爬出来的城市,再一次,被人从根上喂了毒。
裴君绝合上文件,指腹轻轻划过封面。
她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失态。
只有一片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从金牛案到现在,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以全城百姓为饵的恶。
但这一次,恶的方式,更加卑劣,更加隐蔽,更加丧心病狂。
不是直接贩毒。
不是街头火拼。
不是仪式杀人。
而是把人,变成毒品的载体。
她几乎可以立刻勾勒出凶手的完整逻辑:
找活人——控制——淹死于水缸——尸体用高浓度□□溶液浸泡——毒品渗入皮肉内脏——分解处理——伪装成正常肉制品——流入食品链条——人吃肉,等于吸毒。
吸毒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动成瘾。
成瘾之后,自然会去寻找主动来源。
而那条隐藏的毒品渠道,会在最合适的时候,悄然出现。
杀人。制毒。传毒。销毒。
一步到位。
一举多得。
用水做凶器。
用肉做媒介。
用嘴做通路。
水瓶。
一个再贴切不过的名字。
裴君绝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三个字不受控制地炸开。
——□□。
第一次,毒父案,现场残留微量□□。
第二次,天秤案,仪式现场出现高纯度□□痕迹。
第三次,金牛案,整条产业链核心就是□□。
现在,第四次。
水瓶案。
依旧是。
□□。
绕来绕去,始终没有跳出这根线。
高锦山不是终点。
万世奇不是终点。
现在这批躲在暗处操控食品链、用肉传毒的人,也未必是终点。
他们依旧是棋子。
是土。
土下面,还有东西。
“裴主任?”小陈见她久久不语,小心翼翼地开口,“市局那边已经通知了,刑侦大队全体出动,时队已经带人去食药检中心、冷链仓库、涉事超市封控取证了。”
裴君绝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知道了。”她语气平淡,“我这边,只负责尸检。”
小陈一怔:“尸检?已经……出现死亡病例了?”
裴君绝看着她,一字一句,轻却刺骨:
“会有的。”
“而且,不会少。”
话音刚落,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刺耳地响起。
来电显示:市局指挥中心。
裴君绝拿起听筒。
“裴主任,市一院急诊刚刚上报一例抢救无效死亡病例,男性,42岁,昨晚食用外购酱牛肉,今晨出现中毒症状,送医后心肺衰竭,确认死亡。”
指挥中心的声音冷静而急促:“根据初步症状比对与快速尿检,死者体内检出高浓度□□代谢物。死者无吸毒史,无既往心脏病史。”
“我们需要你立刻出现场,进行初步死因鉴定,并指导提取毒物样本。”
裴君绝握着听筒,指节微微泛白。
左腿的伤,忽然疼得厉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狠狠搅动。
她沉默了一秒,声音平稳无波:
“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动作很慢,却没有一丝迟疑。
小陈看着她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眼前这位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法医,身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仿佛她面对的不是一起突发公共安全事件。
而是一场,早已注定的重逢。
一场,必须由她亲手终结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