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技术队,准备破解智能安防、门锁、监控记录。
通知狙击手、突击组,外围待命,防止突发情况。
我们现在过去,不是抓凶,是救人,同时取证。”
“明白。”
晚上七点四十二分。
三辆警用车辆悄无声息驶离刑侦总队大院,不鸣笛、不闪灯,混入晚高峰车流,像几道普通的影子,驶向静澜湾小区。
裴君绝坐在副驾,闭目养神,大脑却没有一刻停止运转。
沈亦清。
室内设计师。
三个密室的设计者。
独居。
无不在场证明。
也无作案证据。
凶手如果真的要栽赃,这是最完美的一枚棋子。
所有线索指向他,所有逻辑闭合他,所有现场关联他。
只要警方一抓,所有压力瞬间释放。
而真凶,就能继续隐藏在阴影里。
但如果沈亦清真的是凶手……
那他的胆子,已经大到逆天。
敢于把所有线索都引到自己身上,敢于在警方眼皮底下继续独居,敢于不销毁任何设计记录,敢于把自己暴露在最危险的位置。
两种可能,截然相反。
却都符合这场迷局的疯狂逻辑。
“裴队,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时明一边开车,一边低声开口,“凶手不是一个人。”
裴君绝睁开眼:“说。”
“一个人负责设计密室,一个人负责提供□□,一个人负责执行杀人,一个人负责清理痕迹。”时明缓缓道,“团伙作案,分工明确,互不干扰,单线联系。我们查到一个,永远查不到全部。”
“有可能。”裴君绝点头,“但现场干净程度,不像多人作案。多人进入密室,必然留下更多痕迹、更多足迹、更多指纹、更多物质交换。可三起现场,都像只有死者一个人长期居住,从未有第二个人进入过。”
“那如果……执行杀人的,就是设计者本人?”时明反问,“他最清楚哪里能藏,哪里能躲,哪里能不留下足迹。”
裴君绝没有回答。
她不能提前下结论。
法医的原则,是证据先行,推断后置。
七分钟后。
静澜湾小区外围。
李飞已经带人到位,便衣分散在各个路口、绿化带、单元门入口,不动声色地形成包围。
“时队,裴队。”李飞快步靠近车辆,“小区内部监控全部看过了,沈亦清今天确实没有出门。下午两点到三点,也就是陈敬生死亡时间段,他家门口监控显示,门一直未开,灯一直未灭,没有任何人进出。”
“室内灯光状态?”裴君绝问。
“一直亮着。”李飞道,“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但灯光一直稳定,没有闪烁,没有熄灭。”
“水电使用记录?”
“正常波动,无异常。”
“通讯记录?”
“下午两点到三点,无通话,无网络大额流量,无社交软件活跃痕迹。”
完美的静止状态。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可越是完美,越让人不安。
裴君绝推开车门:“我上去。”
“裴队,我跟你一起。”时明立刻跟上。
两人换上便衣,避开监控,从消防通道步行上楼,尽量不触动任何感应设备。
沈亦清住在十七楼。
整层只有两户,他在最内侧,私密性极强。
门口安静无声。
智能锁灯光微弱,处于待机状态。
没有撬痕,没有破坏,没有技术开锁痕迹。
裴君绝抬手,轻轻按在门上。
冰凉、厚重、密闭。
她侧耳倾听。
门内,一片死寂。
没有电视声,没有水声,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一种熟悉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和前三次抵达案发现场时,一模一样的寒意。
“时明。”裴君绝声音极低,“里面不对劲。”
时明脸色一变,立刻对耳麦低声道:“技术组,准备破解门锁,三分钟内开门,不要触发警报。”
“收到。”
不到三分钟。
门锁轻轻一响。
屏幕显示:已解锁。
裴君绝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自己缓缓推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客厅正中。
沙发上。
端坐着一个男人。
一身家居服,身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双目微闭,面容平静。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扭曲。
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沈亦清。
第四个。
茶几角落。
一粒微不可见的白色粉末。
□□。
依旧是那个标记。
依旧是那个姿态。
依旧是那个密室。
依旧是……无痕死亡。
裴君绝缓缓走进屋内。
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这片死寂。
林芝、时明、柳河紧随其后,勘验组在外围待命,封锁现场。
屋内整洁有序。
没有翻动,没有凌乱,没有搏斗痕迹。
门窗紧闭,反锁完好。
通风系统正常,空调正常,水电正常。
一切都像主人只是安静地坐下来休息。
只有生命,已经消失。
裴君绝站在沙发前,低头看着沈亦清平静的脸。
作为三个密室的设计者,他最终死在了自己设计的第四间密室里。
讽刺,冰冷,荒诞。
“裴队……”林芝的声音带着颤抖,“我……我现在就开始初步勘验。”
裴君绝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
墙面平整。
地板干净。
天花板无异常。
家具无移位。
电器无损坏。
没有任何机关暴露在外。
没有任何暗格显露痕迹。
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杀人的工具。
没有任何第二个人进入过的证明。
凶手再一次。
进入。
靠近。
行刑。
离开。
不留一丝痕迹。
只留下一粒□□。
告诉他们——我又来了。
晚上八点三十七分。
沈亦清的初步体表勘验结束。
林芝站起身,摘下手套,脸色苍白得吓人。
“裴队,和前三起完全一致。”
她的声音几乎发颤,
“无外伤,无内伤痕迹,无中毒迹象,无窒息表现,无抵抗伤,无约束伤,无针孔,无电击,无高温低温损伤……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四个字,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唐昭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绝望般的平静:
“裴队,时队,沈亦清的背景全部核对完毕。
无犯罪前科,无精神病史,无涉毒记录,无仇家,无债务。
唯一的关联——
他设计了四个密室。
以及,他在半年前那场鎏金会酒会的名单上。”
十五人。
现在,已经死了四个。
赵承宇。
周凯。
陈敬生。
沈亦清。
每一个,都与那场酒会有关。
每一个,都死在绝对密室里。
每一个,都无痕死亡。
每一个,都留下□□。
凶手还在继续。
名单还在缩短。
警方还在迷雾里。
裴君绝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缝隙。
夜色深沉,临江灯火璀璨。
无数个窗户亮着光,无数个房间关着门。
每一扇紧闭的门后,都可能是下一间密室。
每一个端坐的身影,都可能是下一个死者。
凶手依旧在暗影里行走。
不被看见,不被触碰,不被捕捉。
他在循行。
在狩猎。
在等待。
而裴君绝站在这片死寂的密室中央,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她们不是在追凶。
她们是在一场早已被设定好的棋局里,被动落子。
机关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绳索勒在摸不到的地方,
死亡落在无声无息的瞬间。
她不知道下一个是谁。
不知道下一次在哪里。
不知道凶手用什么方式。
不知道痕迹藏在哪一层虚空。
她只知道一件事。
游戏,还远远没有结束。
□□的线还在。
暗影还在。
囚笼还在。
凶手还在。
而她,必须走下去。
走到迷雾最深处,
走到暗影最核心,
走到那只一直静静注视着一切的眼睛面前。
直到,把他从深渊里,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