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他扬声唤道。
两名训练有素、面容沉静的侍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垂首待命。
“准备热水、干净衣物。去药房取退热的‘清心散’和‘玉露膏’。”司玄语速极快,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床上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人影,“再让厨房熬一碗清淡的米粥。”
“是。”侍女领命,迅速退下。
司玄站在床边,看着云小桃烧得通红的脸颊和紧蹙的眉头,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从未照顾过人,更遑论是一个女人,一个他之前认定是细作、此刻却搅乱了他所有判断的女人。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犹豫,最终还是轻轻拂开她额前被冷汗黏住的湿发。触手的肌肤滚烫,灼烧着他的指尖。
侍女很快端来了热水和药。司玄挥退了她们,自己拧了温热的布巾。他动作生疏,甚至有些笨拙,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汗水和污迹。指尖偶尔划过她滚烫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陌生的战栗。
喂药更是艰难。昏迷中的云小牙关紧闭,清心散苦涩的药汁顺着她的唇角流下。司玄眉头紧锁,耐心几乎耗尽,他捏住她的下颌,稍微用力迫使她张开嘴,才勉强将药灌了进去。看着她无意识地吞咽,因苦涩而皱紧的小脸,他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给她手臂的扭伤涂上清凉镇痛的玉露膏,动作尽量放轻。做完这一切,他额角竟也渗出了一层薄汗。他从未想过,照顾一个人,竟比在千军万马中厮杀还要耗费心神。
夜色渐深,烛火在精致的灯罩里跳跃,将司玄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壁上。他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没有离开。床上的云小桃似乎安稳了一些,呼吸不再那么急促,但高烧未退,脸颊依旧绯红,嘴唇干裂。
司玄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烛光下,她褪去了白日里的倔强和尖锐,显得异常脆弱。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不安稳的呼吸微微颤动。他第一次如此仔细地打量她的面容,不算绝色,却有一种奇异的、如同山野间顽强生长的韧草般的清秀。
她到底是谁?为何能识破连他都未曾察觉的李德福?为何能拿出那种匪夷所思的“显影”之法?又为何……在指认骨符时,眼中燃烧的愤怒和痛苦,竟让他感到一丝共鸣?
无数疑问在司玄心头盘旋,如同乱麻。他试图用惯常的冷漠和猜忌去梳理,却发现那堵坚固的心墙,似乎因她此刻毫无防备的脆弱模样,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就在这时,床上的云小桃忽然不安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司玄下意识地倾身靠近。
“……冷……好冷……”她蜷缩得更紧,牙齿微微打颤,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封的记忆深处。
司玄犹豫了一下,伸手将滑落的锦被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盖住她。
“……阿玄……”一声极轻、极模糊的呼唤,如同梦中的叹息,从她干裂的唇间逸出。
司玄的动作猛地僵住!
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又轰然冲上头顶!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床上昏睡的人,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如同被无形的闪电击中!
阿玄!
这个称呼……这个只有他早已逝去的母妃,在他最懵懂年幼、还未被赋予“司玄”这个皇子名讳时,才会在无人处温柔呼唤的乳名!
那是深埋在他心底最深处、绝不可能被任何外人知晓的秘密!就连他身边最信任的心腹,也从未听闻!
她怎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