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的光芒如同粘稠的血浆,覆盖着满目疮痍的战场。空间裂隙如同狰狞的黑色伤疤,在幼崽周围无声地开合,吞噬着靠近的一切,也将残存的厮杀彻底冻结。恐惧像瘟疫般在幸存的兽族战士间蔓延,他们握着武器的手在颤抖,目光死死锁在战场中心那个痛苦翻滚的银色身影上——它既是混乱的源头,也是恐惧的化身。
当最后一道空间裂隙在空气中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如同气泡般消失时,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压抑的呻吟在回荡。
幼崽蜷缩在焦黑的土地上,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膨胀的体型已经缩回,但银色的毛发大片脱落,露出底下布满细密裂痕、闪烁着不稳定幽蓝数据流光的皮肤。它的右前爪无力地摊开,爪尖处血肉模糊,那是强行撕裂空间裂隙留下的反噬伤痕。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左眼的熔金光芒已经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火星在瞳孔深处摇曳;右眼的紫瞳则蒙上了一层浑浊的灰翳,瞳孔涣散,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被刚才的撕裂彻底抽走。它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脊背处微微凸起——那是嵌在皮肉之下、深入骨髓的十二枚系统锁钉在隐隐发光。
“怪物……”一个颤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来自一头断了犄角的巨鹿战士。它的话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灾星!是它引来了血月!带来了空间撕裂!”“它根本不是纯粹的月光狐!看看它的眼睛!看看它身上的邪光!”“杀了它!否则灾难还会降临!”
恐惧迅速发酵成汹涌的敌意和杀意。幸存的兽族战士们,无论之前属于哪个阵营,此刻都缓缓围拢过来,眼中燃烧着同仇敌忾的怒火。他们需要一个为这场惨烈内战负责的祭品,而眼前这个半人半兽、身负诡异力量的异类,无疑是最佳选择。
云小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幼崽身前,胸前的桃心吊坠因为她的激烈动作而微微晃动,散发出温润却坚定的光芒。“住手!不是它的错!你们没看到它也在承受痛苦吗?是血月!是你们的内战引发了这一切!”
“人类,滚开!”一个手持染血石斧的熊族战士怒吼着逼近,“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它体内流淌着污秽的力量,玷污了月光狐的血脉,更给我们带来了灭顶之灾!它必须死!”
冰冷的矛尖、锋利的爪牙,闪烁着寒光,步步紧逼。幼崽在她身后发出低低的呜咽,身体因为剧痛和恐惧而蜷缩得更紧,脊背上的锁钉光芒闪烁得更加急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三道强大的气息如同山岳般降临战场边缘。
“都住手!”
声音苍老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闷雷滚过战场。围拢的兽族战士们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推开,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开几步,让出一条通路。
兽族的三位长老,终于现身。
犄角长老依旧魁梧如山,古铜色的皮肤在血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巨大的褐色犄角上缠绕着翠绿的生命藤蔓,此刻藤蔓无风自动,散发出安抚与镇定的气息。精悍长老身形如电,闪电状的面纹在脸上跳跃,金铁般的嗓音带着穿透力:“收起你们的武器!自相残杀还不够吗?”竖瞳长老则无声无息地站在阴影处,幽绿的竖瞳冰冷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云小桃和她身后奄奄一息的幼崽身上,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
“长老!”有兽族战士悲愤地喊道,“这个怪物……”
“它,”犄角长老的目光落在幼崽身上,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审视,有痛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是前任月辉大祭司唯一的血脉。”
这句话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在幸存的兽族中炸开了锅。前任月辉大祭司,在兽族中拥有崇高的地位和纯净的血脉,它的陨落一直是个谜。如今,它的血脉竟以如此诡异、近乎“污染”的状态回归?
“可它……”一个狐族战士指着幼崽身上闪烁的数据流光和异色的双瞳,“它已经被污染了!它不再是纯粹的月光狐!它甚至……甚至带来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他指的是那恐怖的空间裂隙。
“而且,”竖瞳长老冰冷的声音响起,如同毒蛇吐信,直接刺向核心,“它身负如此诡异的力量,形态不稳,意志混乱。谁能保证,下一次血月升起时,它不会再次失控,将整个部族拖入空间乱流,彻底毁灭?”他幽绿的瞳孔转向云小桃,“还有这个人类。她与这‘异变之子’关系匪浅,屡次出现在灾祸中心。她的存在本身,或许就是引动灾厄的钥匙。”
“它没有资格继承大祭司之位!更没有资格成为王位的候选者!”反对的声浪再次高涨。
幼崽似乎听懂了这些诛心之言,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而绝望的悲鸣。它挣扎着抬起头,左眼的熔金光芒微弱地闪了闪,似乎想辩解什么,却最终被巨大的痛苦和虚弱淹没,只剩下右眼紫瞳中一片死寂的灰暗。
云小桃的心如同被撕裂。她看着幼崽承受着千夫所指,看着它眼中熄灭的光,一股无法言喻的愤怒和悲伤冲垮了她的理智。她猛地转身,不再理会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和冰冷的言语,一把将幼崽伤痕累累的身体抱了起来。幼崽很轻,轻得让她心碎,那微弱的心跳隔着温热的皮毛传递到她掌心,却带着濒死般的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