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小桃震惊的目光中,幼崽的身体轮廓开始拉长、变化。银色的毛发褪去,露出属于人类的、略显苍白的皮肤。四肢伸展,化作修长的手臂与双腿。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小兽脸庞,线条逐渐柔和、清晰,最终定格成一张云小桃在无数预知幻象中看过千百遍、刻骨铭心的面容——司玄!
只是,这张脸毫无血色,眉头因残留的痛苦而紧锁。他赤裸的身体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脊背中央,十二枚锁钉的印记如同丑陋的烙印,深深嵌入肌肤。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半边身体——从肩胛到腰际,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纹路,如同被诅咒侵蚀的烙印,与左边相对完好的肌肤形成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他缓缓睁开眼。
左眼,是熟悉的、仿佛熔化了太阳的熔金色,此刻却盛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痛楚。右眼,那被诅咒彻底污染的灰黑色并未完全褪去,瞳孔深处依旧翻滚着浑浊的数据流,透着一股非人的冰冷与混乱。
“小……桃……”司玄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颤音。他试图抬起手,触碰她满是泪痕的脸颊,动作却因身体的虚弱和残留的剧痛而显得无比艰难。
云小桃猛地抓住他抬起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司玄……我看见……我都看见了……”她的声音哽咽,预知幻象中那无数个死亡的结局如同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刺在她的心上,“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
司玄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却牵动了全身的伤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熔金的左眼深深凝视着她,里面翻涌着云小桃此刻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有歉意,有眷恋,有决绝,还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因为……”他喘息着,声音微弱却清晰,“‘别死’……是你……给我的……唯一命令……”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熔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光芒,“我……只是……在执行……命令……”
就在这时,他赤裸的脊背猛地绷紧!肩胛骨的位置,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想要破体而出!
嗤啦——
伴随着一声布帛撕裂般的轻响,一对残破的光翼,猛地从司玄肩胛处伸展出来!
那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光与影交织而成。光翼的轮廓依稀可见,本该是舒展流畅的线条,此刻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边缘处如同被粗暴撕碎的纸张,参差不齐。构成光翼的光芒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在血月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脆弱而凄美的银白色。无数细小的、带着暗紫色诅咒气息的数据流,如同跗骨之蛆,在光翼的裂痕间游走、侵蚀,试图将这最后的光明彻底污染、吞噬。
这破碎的光翼出现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与决绝气息弥漫开来。它并非力量的象征,而更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一个被系统无数次清除、却依旧顽强残存下来的,爱的证明。
司玄的身体因为这光翼的强行展开而剧烈颤抖,暗紫色的诅咒纹路在他右半身疯狂闪烁,锁钉印记再次泛起惨白的光芒。剧痛让他几乎无法维持跪坐的姿势,身体向前倾倒,额头重重抵在云小桃的肩窝,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
“这次……”他紧咬着牙关,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却又无比坦然的意味,“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喊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