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紧闭的朱漆大门。门环是狰狞的兽首。门前的空地上,肃立着两排身着玄甲、手持长戟的侍卫。他们的盔甲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头盔下的面孔同样模糊不清,只有一片肃杀之气。
一个穿着深紫色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嬷嬷站在门前,她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眼神锐利如鹰隼。看到云小桃被搀扶过来,她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荆棘新娘已至,开殿门!”
沉重的殿门在沉闷的吱呀声中缓缓向内开启。一股更加浓郁、几乎令人窒息的香风扑面而来,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期待、敬畏和一丝隐秘恐惧的低沉嗡鸣声——那是无数人屏息凝神时汇聚的声音。
门内,是一个宏伟得超乎想象的大殿。高高的穹顶绘着日月星辰的图案,无数粗大的蟠龙金柱支撑着天地。殿内两侧,黑压压地跪满了身着各式官服的人影,他们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无人敢抬头直视。
大殿的尽头,九级白玉台阶之上,是一张宽大的、雕刻着狰狞异兽的黑色王座。王座之上,空无一人。
云小桃被两个宫女几乎是架着,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那片空旷的区域。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的背上,带着探究、好奇,更多的是深深的敬畏和恐惧。胸口的荆棘胎记在嫁衣下灼热地跳动着,仿佛与这大殿深处某种无形的存在产生了共鸣。
“跪——!”老嬷嬷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大殿的寂静。
两个宫女手上同时用力,云小桃身不由己地跪倒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膝盖传来的刺痛让她闷哼一声,凤冠上的珠帘剧烈晃动。
老嬷嬷走到她身侧,用一种近乎吟唱般的、带着奇异韵律的腔调高声宣告:“天佑大胤,降此祥瑞!今有云氏女,身负荆棘圣痕,承天地气运,为百年一遇之‘荆棘新娘’!吉时已到,恭请国师大人临凡,纳此祭品,佑我大胤,国祚永昌!”
“恭请国师大人!佑我大胤,国祚永昌!”大殿内,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轰然响起,震得云小桃耳膜嗡嗡作响。
祭品……她真的成了祭品!
云小桃猛地抬起头,透过晃动的珠帘,死死盯着那空荡荡的王座。恐惧、愤怒、不甘,还有对那个未知“国师”的强烈恨意,在她心中疯狂交织。司玄在哪里?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绝不要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献祭!
然而,大殿深处,除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和无数道无形的目光,没有任何回应。那位神秘的国师,并未现身。
老嬷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刻板的威严。她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云小桃,声音冰冷:“国师大人自有天意安排。先将荆棘新娘送入‘净心殿’,斋戒沐浴,静候法旨。”
云小桃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身后的宫女再次架了起来。她们的动作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量,将她半拖半拽地带离了这令人窒息的大殿,转向侧后方一条更加幽暗的回廊。
沉重的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那令人心悸的朝拜声和无数道目光。回廊的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间隔很远的烛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空气里那股金属的气息似乎更浓了,混合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机油的味道。
她们在一扇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异常厚重的黑色铁门前停下。老嬷嬷从袖中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青铜钥匙,插入锁孔。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铁门向内打开,露出一间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的房间:一张石榻,一张石桌,一个石凳,墙角放着一个盛满清水的铜盆。唯一的光源,是墙壁高处一个狭窄的、镶嵌着铁栅栏的气窗。
“进去。”老嬷嬷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云小桃被推了进去。她踉跄几步,站稳身形,猛地回头。
“咣当!”
沉重的铁门在她眼前轰然关闭。门外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死寂的黑暗里。冰冷的铁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和光线,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石室中清晰可闻。
她被囚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