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齿轮咬合的声音,从右侧宫女的腰部位置传来。云小桃猛地转头,却只看到宫女低垂的、毫无波澜的侧脸,和那身严丝合缝的宫装。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和细微的声响,都只是她的幻觉。
但胸口的荆棘印记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在无声地警告:那不是幻觉。
她们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这是一片巨大的御花园。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假山流水错落有致,亭台楼阁点缀其间,美不胜收。然而,云小桃的目光扫过,一股寒意却从脊椎骨窜起。
太完美了。完美得诡异。
花圃的边界是笔直的几何线条,每一株花木的高度、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精确。假山的堆叠遵循着严格的对称法则,左右两侧的山石形状、纹理几乎镜像般一致。蜿蜒的溪流在阳光下反射着粼粼波光,但它的每一道弯折都呈现出精确的圆弧,水流的速度恒定得如同设定好的程序。就连那些点缀其间的亭台,其飞檐翘角的角度、柱子的位置,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数学美感。
这不是自然生长的园林,更像是一幅用最高精度打印出来的、毫无瑕疵的平面设计图。云小桃作为玄机城的高级工程师,对几何和结构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眼前这过分完美的景象,非但没有让她感到赏心悦目,反而激起一种强烈的排斥感和不安。这违背了自然的混沌法则,透着一股冰冷的、人造的秩序感。
“请姑娘快些。”老嬷嬷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云小桃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宫女搀扶着她,沿着一条笔直的、铺着光滑青石板的路径前行。路径两旁,每隔十步,就侍立着一名同样装束、同样面无表情的宫女,如同设定好的程序点,精确地标注着这条通往未知的道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道巍峨的朱漆大门,比之前见过的任何宫门都要高大厚重。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用金漆书写着三个气势磅礴的古篆大字——国师府。
老嬷嬷在门前停下,转身对云小桃道:“国师府已至,请姑娘在此稍候,容老身通禀。”
云小桃没有回应,她的目光越过高耸的院墙,投向了国师府后方那片灰蓝色的天空。就在国师府正殿的琉璃瓦顶上方,悬浮着一朵巨大的、形态完美的“祥云”。那云朵的边缘清晰得如同刀裁,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过于饱满的棉花糖般的质感。最诡异的是,它就那样凝固在天空中,纹丝不动,没有一丝一毫的飘移或变形,仿佛是一块被钉死在幕布上的道具。
永不变化的祥云……云小桃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个世界,从脚下的石板路,到行走的“宫女”,再到这虚假的天空,处处都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协调”。这绝不是她所知的任何历史朝代。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一个庞大而精密的囚笼。
胸口的荆棘印记再次传来灼热的悸动,仿佛在回应着她内心的惊骇,也仿佛在无声地指向这座府邸深处,那个掌控着这一切的、银发金瞳的存在。
沉重的国师府大门,在沉闷的机括声中,缓缓向内开启。门内,是更深沉的阴影和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