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带来了?”司玄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斗篷人发出一声古怪的、如同砂纸摩擦的笑声,从怀中掏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的物件,递了过去。“九千岁要的‘引子’,自然不敢怠慢。只是这代价……您可想清楚了?”
司玄接过那包裹,并未打开,只是掂了掂,声音冰冷:“本督行事,何须向你解释?东西收好,滚。”
斗篷人似乎也不以为意,嘿嘿笑了两声,接过司玄抛来的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身影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乱石之后。
司玄独自站在祭坛上,沉默了片刻。他缓缓转过身,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云小桃藏身的草丛方向。云小桃吓得心脏骤停,死死捂住嘴,将身体蜷缩得更低。幸好,司玄的目光并未停留,很快移开。他走到那尊巨大的青铜鼎前,抬手,似乎想将手中那个黑布包裹投入鼎中。
就在这瞬间,一阵阴冷的山风卷过,吹散了鼎口缭绕的薄雾。
云小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幽深的鼎口。
只一眼,她便如坠冰窟,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青铜鼎内并非空空如也。里面盛着某种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如同半凝固的血液。而在那令人作呕的液体之上,赫然漂浮着几样东西——
一支断裂的、镶嵌着珍珠的玉簪(她记得,那是第一位暴毙新娘画像上戴过的样式)。一方绣着并蒂莲的、被血污浸透的丝帕(柳含烟画像上,她手中似乎就捏着这样一方帕子)。还有……还有几缕乌黑的长发,被红绳紧紧捆扎在一起。
这些物件,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着,在暗红色的液体中沉沉浮浮,缓缓移动,最终……竟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女性身体的轮廓!那轮廓的曲线,那身形的比例……
云小桃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咽喉,让她几乎窒息!
那个漂浮在血水之上,由死去新娘遗物拼凑出的轮廓——分明就是她自己的身形!
司玄……他到底在做什么?这些新娘的死,难道都是为了……为了拼凑出一个“她”?这个念头荒谬绝伦,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实感,瞬间击溃了云小桃所有的理智。
“谁在那里?!”
一声冰冷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司玄猛地转过身,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云小桃藏身的草丛!他显然发现了她!
云小桃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跑。然而,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堵住了所有退路。那人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眼神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正是司玄的心腹侍卫,墨影!
墨影一言不发,出手如电,瞬间扣住了云小桃的肩膀。他的手指如同铁钳,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不!放开我!”云小桃惊恐地挣扎,目光越过墨影的肩膀,绝望地看向祭坛上的司玄。
司玄一步步走下祭坛,蟒袍在荒草中拂过,发出沙沙的轻响。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异常苍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云小桃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冰冷的怒意,有一闪而逝的……慌乱?还有某种更深沉、更难以捉摸的东西。
他走到云小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扫过她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口,最终落在她左手腕那道刚刚结痂的伤痕上。他的眼神骤然一凝,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你看到了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云小桃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青铜鼎内那由遗物拼凑出的、属于她的轮廓,如同最恐怖的梦魇,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司玄的目光从她的手腕移到她惨白惊恐的脸上,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她,却在半空中停住。
“带她回去。”他最终只对墨影吐出冰冷的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决绝?
墨影应了一声,手上力道加重,不容抗拒地将几乎瘫软的云小桃拖离了这片弥漫着血腥与诡异的祭坛。云小桃最后看到的,是司玄独自站在荒芜的祭坛前,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而沉重,仿佛背负着千钧的重担。而他手中,那个用黑布包裹的“引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透出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