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司玄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向云小桃,用身体将她护住!
“噗嗤!”
弩箭狠狠扎入司玄的肩胛!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
“司玄!”云小桃扶住他,眼泪瞬间涌出。她看到了他肩头迅速蔓延开的乌黑,看到了他瞬间苍白的脸色。
“快……走……”司玄咬着牙,想将她推开。
云小桃却猛地摇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疯狂和决绝。她不再犹豫,趁着司玄因剧痛而动作迟滞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红绳一端,死死地系在了司玄左手腕内侧那道深红色的烙印之上!
“你……”司玄惊愕地看着她。
云小桃没有看他,她的目光如同利箭,射向远处脸色骤变的太后!她抓着红绳的另一端,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太后的方向猛冲过去!
“拦住她!”太后厉声尖叫,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恐!
侍卫们蜂拥而上,但云小桃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她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在人群中左冲右突,目标只有一个——太后!
“贱人!你敢!”太后看着那根越来越近的红绳,如同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她仓皇后退,想要躲闪。
但已经晚了!
云小桃如同鬼魅般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在太后惊恐的尖叫声中,她猛地抓住了太后下意识护住的手腕!那华贵的衣袖下,赫然也有一道深红色的、与司玄一模一样的绳结烙印!
云小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红绳的另一端,狠狠地、死死地,系在了太后手腕的烙印之上!
就在红绳两端同时系紧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磅礴力量,以三人为中心,轰然爆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系在司玄和太后手腕之间的红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如同熔岩般的暗红色光芒!那光芒瞬间将三人吞噬!
云小桃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流冲入脑海!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她的意识!
八百年前,黄沙漫天的战场,尸横遍野,残阳如血。一位身披残破玄甲、浑身浴血的将军,跪坐在尸山血海之中。他的胸口插着一支淬毒的箭矢,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他的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同样满身血污、气息微弱的女子。女子面容清丽,眉宇间带着决绝的悲悯,赫然与云小桃一模一样!
将军颤抖着抬起手,腕间系着一根暗红色的、浸透了血与泪的绳结。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绳结的另一端,系在了怀中女子同样伤痕累累的手腕上。他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却清晰:“以吾之血……承吾之咒……愿以魂飞魄散……换汝……一线生机……阿桃……”
女子泪如雨下,反手紧紧握住将军的手,腕间的红绳发出微弱的光芒:“不……萧衍……我们……一起……”
画面轰然破碎!
紧接着,是冷宫雷雨夜!年幼的太后(萧玥)眼神空洞而疯狂,死死抓住同样年幼的司玄(萧衍)的手腕,口中念诵着古老诡异的咒语,将那根暗红的绳子狠狠系在哥哥的手腕上!诅咒转嫁的痛苦让小小的萧衍在地上翻滚哀嚎,而萧玥只是冷冷地看着,眼神里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冰冷的算计……
无数的画面在三人脑中疯狂闪现、交融!八百年前的将军萧衍与巫女阿桃,七岁时的萧衍与萧玥,现在的司玄、太后、云小桃……时空的界限在这一刻彻底模糊!爱恨情仇,背叛牺牲,轮回转世……所有的记忆,所有的因果,如同被强行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汹涌而出,灌入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啊——!!!”
太后(萧玥)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叫!她抱着头,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八百年前巫女阿桃以身殉咒的悲壮与绝望,七岁时亲手将诅咒转嫁给兄长的冷酷与自私,以及此刻被强行连接的、属于司玄(萧衍)那积累了数十年的痛苦、怨恨与诅咒的反噬……所有属于不同时空、不同身份的强烈情感和记忆碎片,如同无数把烧红的利刃,在她混乱的识海中疯狂搅动、撕扯!
“不是我……不是我做的……是诅咒……是它……”她语无伦次地嘶喊着,眼神涣散,涕泪横流,华贵的宫装被她自己撕扯得凌乱不堪,“阿桃……哥哥……血……好多血……绳子……断了……要断了……”她一会儿哭喊着八百年前巫女的名字,一会儿又对着虚空中的幼年幻影尖叫,状若疯癫。
而司玄(萧衍),在红绳光芒的笼罩下,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肩头的箭伤处,乌黑的毒素如同遇到了克星,在红芒的照耀下迅速消融褪去。更惊人的变化发生在他身上——那层因诅咒而被迫维持的、属于宦官“九千岁”司玄的阴鸷与苍白,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正在飞速褪去!他的眉宇间凝聚起属于前朝皇裔萧衍的英挺与坚毅,紧抿的唇线透出久违的、属于男性的棱角。他手腕内侧那道深红色的烙印,颜色正在飞速变淡,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抹去。
云小桃(阿桃)则静静地站在原地,泪水无声地滑落。所有的记忆碎片在她脑海中归位、融合。她终于明白,自己腕间这根红绳,并非偶然。她是阿桃,那个八百年前,在战场上以自身为祭,试图封印红绳劫的巫女。她的转世,她的归来,并非为了承载诅咒,而是为了……终结它。为了那个在生命最后一刻,仍想用自己魂飞魄散来换她一线生机的将军萧衍。
红绳上那熔岩般的光芒达到了顶点,然后,如同燃尽的烛火,骤然熄灭。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督主府上空尚未散尽的硝烟,如同金色的利剑,笔直地照射在连接着司玄与太后的那根红绳之上。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灰烬碎裂的声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根承载了八百年爱恨情仇、血泪诅咒的红绳,在金色的晨曦中,如同被点燃的纸张边缘,迅速化为细碎的、灰黑色的尘埃。微风拂过,尘埃轻盈地飘散开来,转眼间便消融在清澈的晨光里,再无一丝痕迹。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司玄手腕内侧,那道困扰了他数十年的深红烙印,也随着红绳的消散,彻底消失无踪,只留下光洁的皮肤。他缓缓抬起手,感受着体内那股沉重的、阴冷的枷锁彻底崩解,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他自己的、鲜活的生命力,正在四肢百骸中奔涌复苏。
而太后萧玥,在红绳化为飞灰的瞬间,彻底崩溃了。她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嘴里反复念叨着无人能懂的呓语,时而痴笑,时而痛哭,已然疯癫。
云小桃看着阳光下司玄恢复真身后挺拔的身影,看着他眼中那历经劫波后重获新生的光芒,又看了看地上疯癫的太后,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上。
那里,曾经系着一根红绳。
如今,只剩下阳光温暖的触感。
红绳劫,终是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