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的黑暗。
紧接着,无数破碎的光影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
……冰冷的触感缠绕着细嫩的手腕……好紧……好痛……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浓重的血腥味……一个女人虚弱而痛苦的呻吟……“不……不能系……我的孩子……” 是谁在哭喊?……一个面容模糊的老妇人颤抖着手,将一根细细的红绳系在婴儿细小的手腕上,绳结古怪而熟悉……“这是命……逃不掉的……”老妇人浑浊的眼中满是恐惧……画面晃动,是江南水乡的庭院,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蹲在墙角,呆呆地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眼神空洞……“小桃?小桃?你怎么了?”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带着担忧……女孩抬起头,是柳如眉小时候的脸……
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在她意识深处疯狂切割。手腕处那无形的剧痛与记忆中被红绳勒紧的痛楚重叠在一起,让她在昏迷中也痛苦地蜷缩起来。
“云姑娘!”墨影眼疾手快,在云小桃倒地前一把扶住了她。他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脉搏,眉头紧锁,“昏过去了。脉搏很乱。”
柳如眉扑过来,焦急地摇晃着云小桃的肩膀:“小桃!小桃你醒醒!你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却飞快地扫过云小桃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只无意识紧握成拳、仿佛在抵抗什么的手。
墨影警惕地环顾四周,火折子的光芒在壁画上跳跃,那巫女的红绳图案似乎比刚才更加妖异了几分。“此地不宜久留。”他当机立断,将昏迷的云小桃背起,“先离开墓道。”
他背着云小桃,示意柳如眉跟上,快速穿过壁画墓道,进入了主墓室。
主墓室比墓道宽敞许多,中央放置着一具巨大的石棺,棺盖紧闭。四周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质陪葬品残骸。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墨影将云小桃小心地放在墓室一角相对干燥的地面上。柳如眉蹲在一旁,用手帕擦拭着云小桃额头的冷汗,眼神复杂难辨。
就在这时,墨影的目光被主墓室最深处、石棺后方阴影里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那里似乎还有一个小得多的石台,上面……好像平放着什么?
他举着火折子,谨慎地靠近。火光驱散阴影,照亮了石台上的景象。
那是一具保存得异常完好的女尸。
女尸身着早已褪色但质地精良的古代服饰,双手交叠置于胸前,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睡。然而,当火光照亮那张脸时——
墨影的呼吸猛地一窒,握着火折子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斗笠阴影下,他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震惊的神色。
石台上躺着的女尸,无论是脸型、眉眼、鼻梁的弧度,甚至是那微微抿着的唇线……都与此刻昏迷在地的云小桃,一模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柳如眉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她捂住嘴,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抽气,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那具古尸的脸,又猛地转头看向昏迷的云小桃,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纯粹的惊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墓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折子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水滴从洞顶落下的空洞回响。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云小桃依旧昏迷着,对身边发生的惊骇一幕毫无所知。而墨影缓缓收回看向古尸的目光,斗笠下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云小桃苍白的面容上,那眼神深处,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探究。
不知过了多久,云小桃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墨影沉默的身影和柳如眉那张写满惊惧的脸。
“我……怎么了?”她声音沙哑,头痛欲裂,手腕处残留的冰冷刺痛感让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摸。
柳如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颤抖着手指,指向了墨影身后的黑暗深处。
云小桃顺着她指的方向,挣扎着坐起身,目光越过墨影的肩膀,投向主墓室的最深处。
火折子的光芒摇曳着,清晰地照亮了石台上那具静静躺卧的躯体。
当那张与自己分毫不差的脸孔映入眼帘时,云小桃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她死死地盯着那张脸,呼吸停滞,大脑一片空白。许久,一个干涩得不像她自己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在死寂的墓室中低低响起:
“……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