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身后的两名年长嬷嬷已经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手中托着银盘,上面覆着明黄色的绸缎。空气瞬间变得凝滞而危险。
云小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屈膝,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顺从:“太后娘娘垂怜,妾身感激不尽。只是……只是昨夜陛下……陛下他……”她恰到好处地停顿,脸颊飞起一抹羞窘的红晕,声音细若蚊呐,“陛下他……并未……妾身仍是完璧之身。这‘验红’之礼,恐……恐有不便。”
她赌!赌太后真正的目标并非贞洁,而是红绳!赌她不敢在帝君刚刚“病愈”后就强行查验一个名义上还是完璧的祭品新娘,以免触怒帝君。
果然,太后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异色,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看着云小桃那副羞怯惶恐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哦?”太后轻轻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她缓步上前,亲自伸手,看似要扶起云小桃。那保养得宜、戴着精美护甲的手,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稳稳地抓住了云小桃的手腕!
云小桃浑身一僵。太后的手指冰凉,力道极大,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死死扣住。
“好孩子,莫怕。”太后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却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哀家只是……看看你。”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云小桃被抓住的手腕上,似乎要穿透那层薄薄的衣料。
就在这拉扯的瞬间,云小桃因为挣扎,手腕微微转动,而太后宽大的袖口也因为动作滑落了一小截!
电光火石间,云小桃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截保养得宜、戴着翡翠镯子的皓腕内侧,靠近脉搏的地方,赫然缠绕着一圈暗红色的细绳!那颜色,那质地……与她腕间的血姻契红绳,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太后腕间的红绳似乎更旧一些,颜色暗沉,也没有那种诡异的符文光泽,像一根普通的、褪色的旧绳。
云小桃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喉咙!太后……太后腕上也有红绳?!这怎么可能?她不是祭品新娘!这红绳又是什么?
巨大的震惊让她瞬间忘记了挣扎,只是死死地盯着太后手腕上那圈暗红。
太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松开了手,宽大的袖口迅速滑落,重新遮住了手腕。她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和一丝被窥破秘密的愠怒。
“看来,哀家倒是小瞧你了。”太后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几乎要爆裂开来的时刻——
“母后。”
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殿内紧绷的死寂。
玄月帝君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殿门口。他换了一身玄色常服,脸色依旧苍白,但神情冷峻,目光如寒星,直直射向殿内。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威压,瞬间将太后带来的压迫感冲散。
他大步走进来,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云小桃,最终落在面色不善的太后身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小桃昨夜受惊,需要静养。‘验红’之事,改日再议。母后请回吧。”
太后面色一沉,显然没料到帝君会突然出现,并且如此强硬地打断她。她看着帝君,又瞥了一眼垂首不语的云小桃,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更深的探究。最终,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毫无温度的笑意:“皇帝说的是。是哀家心急了。那便改日吧。”
她深深地看了云小桃一眼,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针,随即在宫人的簇拥下,转身离去。殿内那股令人窒息的檀香与药草气息也随之消散。
云小桃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帝君却没有看她,只是对殿内侍立的宫人冷冷道:“都退下。”
宫人们如蒙大赦,迅速鱼贯而出,殿门再次合拢。
当寝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帝君挺拔的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猛地抬手捂住嘴,发出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般的咳嗽。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陛下!”云小桃惊呼出声,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帝君猛地放下手,指缝间,赫然是一片刺目的、粘稠的黑色血迹!那黑血散发着淡淡的腥气,与他苍白的脸色形成骇人的对比。他抬起眼看向云小桃,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痛苦、疲惫,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情绪。但他依旧强撑着,声音沙哑而冰冷:
“管好你的眼睛……和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