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棺需以血姻契之力方能开启。”青鸾看向云小桃腕间的红绳,眼神复杂,“小桃,将你的手放上去,集中意念。”
云小桃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腑生疼。她依言上前,将戴着红绳的手轻轻按在冰冷的棺盖上。就在她掌心接触冰棺的刹那——
嗡!
布满裂纹的红绳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血光!那光芒如此强烈,瞬间驱散了冰宫内的幽蓝,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血色!与此同时,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从冰棺中传来,云小桃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的意识仿佛被猛地抽离了身体,坠入一片光怪陆离的漩涡!
不再是冰冷的宫殿,不再是皑皑的雪山。
眼前是硝烟弥漫的战场!残阳如血,映照着折断的旌旗和堆积如山的尸骸。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和焦糊味。喊杀声、金铁交鸣声、垂死的哀嚎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悲歌。
云小桃(或者说,她的意识)悬浮在半空,如同一个无力的旁观者。她看到下方焦土之上,一个身着残破银甲的高大身影正踉跄前行。是将军!帝君的前世!他浑身浴血,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胸口插着半截断矛,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股的血沫,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而在将军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巫女服饰的女子正跌跌撞撞地追来。是阿月!云小桃的前世!她同样伤痕累累,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和决绝。
“阿月……走……”将军艰难地回头,声音嘶哑,“别管我……走啊!”
阿月却充耳不闻,她冲到将军身边,不顾一切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将军胸口那致命的断矛和不断流逝的生命力,她眼中的泪水终于决堤。
“不……我不会让你死……”阿月的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她猛地扯下自己颈间一枚古朴的骨符,用力捏碎!一股晦涩而强大的巫力瞬间从她体内爆发出来,形成一道微弱的光罩,暂时隔绝了周围混乱的战场。
紧接着,她咬破自己的指尖,以血为引,在将军和自己手腕上飞快地勾勒出繁复玄奥的符文。每一笔落下,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身体也颤抖得更加厉害。
“以吾之血为引,以吾之魂为契!”阿月的声音带着献祭般的庄严与悲怆,她凝视着将军因失血而逐渐涣散的眼眸,泪水混合着鲜血滴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腕上,“结此血姻,同生共死!愿以吾身,承尔劫厄!换尔……长安!”
随着她最后一个字落下,那些血色的符文骤然亮起,如同活物般缠绕、收紧,最终化作两根殷红如血的绳索,紧紧系在了两人腕间!红绳成型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带着不祥黑气的能量从将军体内被强行抽出,顺着红绳疯狂涌入阿月的身体!
“呃啊——!”阿月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她的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眼神迅速黯淡下去,生命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
而被转移了大部分诅咒和伤势的将军,胸口的断矛竟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缓缓推出,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他眼中的涣散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痛苦和……绝望!
“阿月!不!停下!”将军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阻止,却被那红绳的力量牢牢禁锢。
阿月看着他逐渐恢复生机的脸庞,染血的唇角却艰难地扯出一抹解脱般的、极其微弱的笑容。她用尽最后力气,抬起颤抖的手,似乎想触碰他的脸颊,最终却无力地垂下。
“活下去……阿炎……替我……看……太平……”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随着最后一个字消散,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系在她腕间的红绳,却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她和将军的手腕上。
幻境如同破碎的镜面般轰然消散!
冰棺前,云小桃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从溺水中被救起。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瞬间冻结在冰冷的脸颊上。
不是强迫!不是掠夺!
是牺牲!是她自己!是她前世心甘情愿的献祭!是她用生命和灵魂为代价,将致命的诅咒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只为了换他一线生机!
“怎么会……是这样……”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八百年来,那被扭曲的、关于将军强迫巫女的传言,那根被视为枷锁和诅咒象征的红绳……真相竟是如此惨烈而温柔!
她低头看向腕间那根布满裂纹的红绳,此刻它正散发着微弱却温暖的光芒,仿佛在回应着她刚刚知晓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真相。那不再是单纯的诅咒锁链,而是……以生命为代价,刻下的最深沉的守护誓言。